如果杜月生還是以前的大亨,少不得跟張嘯林掰扯!但現在杜月生是軍長,統領忠義救國軍,不隻有身份,而且還有地位。
所以麵對張嘯林的指責,杜月生不言不語,甚至一動不動,優哉遊哉的端起蓋碗,吹了吹碗裏漂浮的茶葉,輕輕的喝了一口。
當老大的隻要掌握大方向,不用事事都親力親為,自然有下麵的人,去辦的妥妥當當,甚至還會有上進心的人,超額完成任務。
杜月生一副雲淡風輕的超然做派,肖子光卻不能超然,他瞪圓了眼睛,擺正了自己的身份,很清楚的知道,有些話總要有人說,有些惡事總要有人去做。
“張嘯林,你著什麽急!黃大亨說的對,如果我是在亂講,你不會往心裏去,大家夥聽了哈哈一笑,事情也就過去了!”
“但你現在這麽的激動,就讓大家夥感覺到不對了!”
張嘯林目光不善的盯著肖子光,手往腰間一撩,一把白色的勃朗寧,直接拍在了桌子上:“小赤佬,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找死?”
麵對死亡威脅,肖子光毫不畏懼,反而挺起胸膛幽幽的說:“小的時候,我特膽小,害怕一個人走夜路。但晚上要迴家的時候,總會走過一條長長的巷子……”
這是一個充滿懸疑的故事,自然吸引了三位大亨的注意,全都目光爍爍的盯著肖子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巷子裏有一戶人家,家裏養了很多狗,每次我經過的時候,就會有一群狗,對著我不停的狂吠。”
“一開始我總害怕,後來有人告訴我,隻要狗叫的時候,對著狗扔石頭,狗被嚇到,就不會再叫!”
“於是有一次再迴家的時候,我聽到了狗叫,然後往院子裏丟了一塊石頭,很神奇!剛剛還狂吠的狗,全都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全都不再狗叫!”
“於是每次經過那個院子的時候,我都往裏麵扔石頭,當我自以為掌握了真理,扔石頭可以控製狗叫時,卻在下一次失靈了!”
“我往院子裏丟了石頭,結果不叫的狗,忽然間又開始了狗叫!隻是這次叫的沒以前兇,歇斯底裏中透著驚恐!”
“我隔著門往裏麵一瞧,您猜怎麽著?”
三個大亨都有疑惑的眼神看向肖子光,他們還真猜不到,畢竟這個可能性太多了!
肖子光笑嗬嗬的說:“我扔的石頭,恰好砸中狗的腦袋,所以它急了,才會汪汪的叫!”
大家夥一愣,雖然不明白肖子光話裏的意思,但也覺得他這番話說的有趣!石頭砸到了狗,狗肯定是要叫的!
“所以,這就是石砸狗叫的道理,如果沒被砸中,自然也就無所謂,隻有被砸中的狗,才會汪汪的狂吠!”
“張嘯林,你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張嘯林正想要點頭,忽然間覺察到不對,瞪圓眼睛看向了肖子光,怒吼著:“小赤佬,你敢罵我是狗!”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張嘯林才明白,肖子光是在罵自己,雖然罵的很隱晦,但卻也罵的特別髒!
“張嘯林,今天當著另外兩個大亨的麵,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是不是當了漢奸走狗賣國賊,是不是投靠了日本人?”
這個問題真的沒法迴答,至少張嘯林不願意迴答。有些事情能做卻不能說,有些事情能說卻不能做!
但凡有點腦子,在日本沒全麵佔領華夏之前,當漢奸肯定都是偷偷摸摸!很少有人像常玉青那樣,上趕著去當走狗,臉都不要了!
所以張嘯林是不會承認,自己當了漢奸,甚至還去給日本人當走狗的事情。
望著抵死不認帳的張嘯林,肖子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的冷笑:“你不認也沒關係,我有的是法子證明!隻要你賣了國,就會留下痕跡。”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天衣無縫的犯罪,隻要你伸了手,我就能抓到蛛絲馬跡!”
“嗬嗬!”麵對肖子光的威脅,張嘯林雖然還在冷笑,但底氣稍顯不足,不說怕了肖子光,至少他的心開始發虛。
黃金榮也好,杜月生也罷,他們可都是人情練達,甚至人老成精的人物!
張嘯林的心虛被他們看在眼中,雖然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就拉好了警戒線!能夠出賣國家,出賣民族的人,已經沒有了底線,如果跟他繼續做朋友,說不定哪天,他也能出賣自己!
而且張嘯林投靠日本人,早就顯露出端倪,以前更是沒少傳風言風語!
現在仔細迴想以前的那些傳言,好像也並非全是空穴來風!有些事情能傳起來,肯定有些許的道理!
有些人願意跪下當狗,哪怕再想拉他一把,他不願意當人,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兩個人都不說話,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僵,黃金榮開始打圓場:“大家都少說兩句,立場也好,選擇也罷,那是太久遠的事情!”
“今天我們隻談風月,不談政治!月生,安排的什麽酒菜,讓人上酒菜,我們太久沒見,要好好的喝上一杯。”
杜月生自然聽出了這裏麵的委婉,對著張嘯林笑了笑:“老黃說的對,隻談風月,不談政治,我這就讓人上菜,我們喝酒!”
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不用玩聊齋。如果換個場合,張嘯林肯定會借坡下驢,但今天被肖子光戳破了底牌!
飯不敢吃,酒更不敢喝,生怕會被人打了黑槍!
“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為謀!老金,月生,張某人雖然和善,但也不能任人欺淩!今天這酒就不喝了,飯也不吃了!”
“以後山高水長,我們找機會再聚!”張嘯林說完,恨恨的看了肖子光一眼,然後站起了身,離開了包廂!
黃金榮原本還想挽留一下,但看到杜月生沒動,他便也沒動。畢竟客隨主便,東家都沒說什麽,自己這個客人,自然也就沒法子做些什麽,畢竟越俎代庖的也不合適!
肖子光卻滿臉的輕鬆,讓人守住包廂的門,然後對著杜月生笑著說:“杜軍長,礙眼的人走了,可以按照你的計劃進行!”
杜月生看向了黃金榮:“師傅,既然這裏沒了外人,我就跟你開誠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