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江城國際會展中心。
秋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展廳,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展廳裏人頭攢動,來自全國各地的科技企業代表、投資人、媒體記者,像潮水般在各展位間流動。空氣裏混合著香水、咖啡、電子裝置散熱的氣味,以及某種隱約的、興奮的躁動。
“國際前沿科技博覽會”——這是官方名稱。但對知情者來說,這場展會的真正核心,是即將在今天下午兩點,在a館主展區短暫亮相的“深海”計劃實機模型。
陸崢背著相機包,胸前掛著《江城日報》的記者證,穿行在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西裝,沒打領帶,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媒體工作者。但那雙眼睛,在看似隨意的掃視中,已經將整個展廳的佈局、安保點位、人流走向,盡收眼底。
a館是主展館,麵積最大,層高最高,正中央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圓形展台,此刻被深藍色的帷幕完全籠罩,神秘感十足。展台周圍,站著八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神情冷峻,目光如鷹。更遠處,還有穿著製服的警察在巡邏,腰間鼓鼓的,顯然配了槍。
安保等級很高。但陸崢注意到幾個細節:展台左側的緊急疏散通道指示牌,角度有些歪斜;右側的消防栓箱,門沒有完全關嚴;正對著展台的那個二樓觀景平台,本該封閉的區域,此刻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除錯裝置。
這些細節,普通人不會注意,但在他眼裏,都是潛在的漏洞。
“陸記者!”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崢轉過身,看見夏晚星朝他走來。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裙,長發在腦後挽成利落的發髻,妝容精緻,笑容得體,完全是一副幹練的公關總監模樣。
“夏總。”陸崢笑著打招呼,“你也來參加展會?”
“是啊,我們公司有幾個專案參展,我來看看。”夏晚星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行,像兩個偶遇的熟人,“陸記者是來報道的吧?有采訪任務?”
“嗯,社裏派我來做個專題,關於江城科技產業的發展前景。”陸崢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夏晚星的手——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但在戒指內側,有一個極小的凸起。那是微型通訊器,隻有“磐石”行動組的人才知道如何啟用。
“那正好,我對這個領域也有些瞭解,可以給你介紹幾個不錯的專案。”夏晚星笑著,手指在戒指上輕輕敲了三下,一長兩短。
“有情況,二樓觀景平台,三點鍾方向,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戴墨鏡,一直在看錶。”
陸崢不動聲色,借著調整相機引數的動作,視線朝夏晚星說的方向掃去。果然,在二樓觀景平台的欄杆邊,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大約四十歲,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但手腕上的表盤反射著陽光,很顯眼。他每隔三十秒左右,就會低頭看一眼手錶,動作規律得像鍾擺。
“看到了。”陸崢低聲說,手指在相機側麵的按鈕上快速敲擊,發出摩斯密碼,“需要確認身份嗎?”
“我已經讓馬旭東在查監控了。”夏晚星說,笑容不變,但聲音壓得更低,“另外,蘇蔓也來了,在b館的醫療科技展區。她今天請假,說是來給弟弟看新藥,但我懷疑她有其他目的。”
蘇蔓。這個名字讓陸崢心裏微微一沉。夏晚星和她的“閨蜜”對決,是“磐石”行動組內部的一根刺。他知道夏晚星在查蘇蔓,也知道蘇蔓很可能已經倒向“蝰蛇”。但親眼看到這對昔日的閨蜜,要在這種場合下明爭暗鬥,還是讓人不舒服。
“需要我做什麽?”陸崢問。
“不用,你按計劃行動。蘇蔓那邊,我會盯著。”夏晚星說,看了眼手錶,“離實機展示還有四個小時。這期間,任何異常都可能是前奏。保持聯係,頻道三,加密模式。”
“明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自然地分開,朝不同方向走去。陸崢走向a館的媒體區,那裏有專門的記者休息室和新聞發布廳。他需要以記者身份,拿到下午實機展示的媒體通行證,獲得最佳觀察位置。
上午十點,會展中心安保監控室。
馬旭東坐在一排監控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今天穿著會展中心工作人員的製服,胸前掛著“技術支援”的工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it技術員。
但實際上,他已經侵入了會展中心的安保係統,接管了三分之一的監控攝像頭。此刻,十六塊分屏上,顯示著a館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他把二樓觀景平台那個灰夾克男人的畫麵調到主屏,放大,啟動人臉識別程式。
資料庫比對需要時間。馬旭東切到另一個畫麵——b館醫療科技展區。他在人群中搜尋,很快找到了蘇蔓的身影。她今天穿著淺粉色的針織衫和白色長褲,看起來溫柔無害,正站在一個醫療器械展位前,認真地聽工作人員講解。但馬旭東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時會飄向a館的方向。
“蘇蔓,江城醫院心內科醫生,二十八歲,未婚,有一個患病的弟弟。”馬旭東調出蘇蔓的資料,低聲自語,“表麵幹淨,但銀行流水有問題。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匯款,來自境外,金額剛好覆蓋她弟弟的醫療費。匯款方……查不到。”
耳機裏傳來夏晚星的聲音:“旭東,灰夾克男人的身份確認了嗎?”
“還在比對,資料庫有點大。”馬旭東說,“不過我發現,他戴的那塊表,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市價至少五十萬。一個普通的觀眾,戴這麽貴的表,有點奇怪。”
“繼續查。另外,幫我盯緊蘇蔓,看她今天到底要見誰,或者,要拿什麽東西。”
“收到。”
馬旭東切換畫麵,把蘇蔓所在的區域監控調到主屏。他看到蘇蔓聽完講解,禮貌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但她沒有去下一個展位,而是走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她去洗手間了。”馬旭東匯報。
“知道了。洗手間裏沒有監控,你注意她出來的時間,和誰一起出來。”
“明白。”
上午十點二十分,會展中心二樓,咖啡廳。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已經涼了,他沒動。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牛仔褲,深色夾克,戴著棒球帽,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參觀者。但他的位置很好,從窗戶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a館主展台,也能看到二樓觀景平台的全貌。
他看到了那個灰夾克男人。也看到了陸崢和夏晚星的“偶遇”。更看到了蘇蔓走進洗手間。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陳默拿起手機,發了條加密資訊:“目標已就位,等待指令。”
幾秒後,迴複來了:“按計劃行動。記住,你的任務是觀察和接應,不要親自下場。”
“明白。”
陳默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假裝喝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a館的方向。他看到陸崢拿到了媒體通行證,走進了媒體區。看到夏晚星在b館和蘇蔓“偶遇”,兩人笑著交談,像一對真正的閨蜜。看到那個灰夾克男人,還在看錶,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服的男人,提著工具箱,從員工通道走進a館,徑直走向主展台。他的工裝服上,印著“江城電力”的字樣,胸前掛著工作證。看起來,像是來檢修電路的技術工人。
但陳默注意到,這個“電力工人”走路時,左腿有點輕微的跛,工具箱提在左手,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裏。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掃過主展台時,停留了整整三秒,眼神裏有種掩飾不住的……貪婪。
“阿ken。”陳默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阿ken,“蝰蛇”組織的王牌殺手,冷酷,高效,擅長偽裝。他今天的任務,是混進展廳,在主展台的電路係統裏安裝微型炸彈。炸彈威力不大,不足以造成大規模破壞,但足以製造混亂,為真正的行動——竊取“深海”實機核心資料——創造機會。
陳默看著阿ken走向主展台的後方,那裏是裝置間和電路控製箱的所在地。八名安保人員中的兩個,攔住了他,檢查工作證,詢問來意。阿ken從容應對,甚至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份“電力檢修通知單”。
安保人員檢查完畢,放行。阿ken提著工具箱,走進了裝置間。
陳默的心髒微微收緊。計劃很順利,順利得……有些不真實。以“磐石”行動組的水平,不可能對這麽明顯的漏洞毫無察覺。除非,他們也在將計就計。
他拿起手機,想發條警告資訊,但手指停在傳送鍵上,最終沒有按下去。“幽靈”明確說過,不許他幹涉阿ken的行動。他現在要做的,是觀察,記錄,然後等待。
等待下午兩點,實機展示的那一刻。
等待混亂的降臨。
上午十一點,會展中心地下停車場。
老鬼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裏,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他今天穿了身普通的夾克衫,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就像個等活兒的司機。但他麵前的儀表盤上,架著一台軍用級的行動式監控裝置,螢幕上分成了十幾個小視窗,顯示著會展中心各個關鍵位置的實時畫麵。
他看到了陸崢,看到了夏晚星,看到了蘇蔓,看到了灰夾克男人,也看到了阿ken。一切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耳機裏傳來馬旭東的聲音:“老鬼,灰夾克男人的身份確認了。李國華,四十二歲,江城本地人,經營一家外貿公司。表麵幹淨,但三年前曾因走私電子產品被調查,後來因證據不足釋放。我懷疑,他是‘蝰蛇’的外圍線人,負責傳遞訊號。”
“繼續盯著他。”老鬼說,“他看錶的規律,是在倒數。找到他的****,或者訊號接收器。”
“明白。另外,蘇蔓從洗手間出來了,一個人。但我在她進去後三分鍾,看到一個穿保潔製服的女人也進去了,兩分鍾後出來。那個女人,我查了,不是會展中心的正式員工。”
“有照片嗎?”
“有,監控拍到了,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長相。我已經發到你的裝置上了。”
老鬼看向螢幕,一個彈窗出現,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麵裏,一個中年女人穿著藍色的保潔服,推著清潔車,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老鬼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表,表盤很大,很厚,不像是普通的女表。
“這塊表,”老鬼說,“可能是改裝過的通訊裝置,或者……微型相機。查一下這個女人的去向。”
“已經在查了。她從洗手間出來後,推著清潔車去了地下室的垃圾處理站,然後就消失了。地下室的監控有盲區,我懷疑她換了衣服,從其他出口離開了。”
“那就是了。”老鬼眼神冷了下來,“蘇蔓今天來,不是為了看她弟弟的新藥,而是為了傳遞情報。那個保潔員,是她的聯絡人。情報很可能已經送出去了。”
“需要攔截嗎?”
“來不及了。而且,打草驚蛇。”老鬼說,“既然‘蝰蛇’拿到了情報,我們就將計就計。看看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明白。那阿ken那邊……”
“讓他裝。”老鬼說,“炸彈是假的,電路係統我早就讓馬旭東做了手腳,他裝上去也沒用。但我們要讓他以為,他成功了。這樣,他們才會進行下一步。”
“明白。”
通話結束。老鬼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五十多歲了,體力不如從前,但大腦依然敏銳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這場博弈,從十年前“深海”計劃啟動時就已經開始,牽涉了太多人,太多秘密。而今天,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底的關鍵時刻。
他想起了夏明遠。那個十年前“犧牲”的戰友,現在化名“老槍”,潛伏在“蝰蛇”內部。夏明遠昨晚傳來訊息,說“幽靈”今天會親自到場,指揮整個行動。但“幽靈”是誰,長什麽樣,以什麽身份出現,夏明遠也不知道。
“老鬼,”夏明遠在加密通訊裏說,“‘幽靈’很謹慎,從來不以真麵目示人。但今天,他一定會來。因為‘深海’實機,是他覬覦了十年的目標。他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我會抓住他。”老鬼當時說,“為你,也為所有犧牲的同誌。”
“小心點。‘幽靈’不是一個人,他背後,可能站著我們想象不到的力量。”
想象不到的力量……老鬼咀嚼著這句話,心裏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場戰鬥,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複雜,更危險。
但他沒有退路。從他穿上這身製服,舉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退路了。
中午十二點,會展中心媒體休息室。
陸崢坐在角落裏,麵前攤開著一本采訪本,手裏拿著筆,假裝在整理采訪素材。但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裏的微型耳機上。
頻道三,加密模式。夏晚星、馬旭東、老鬼的實時通訊,都匯總到這裏。他聽著他們的對話,大腦飛速運轉,整合資訊:
灰夾克男人李國華,可能是訊號員。
蘇蔓通過保潔員傳遞了情報。
阿ken在裝置間安裝“炸彈”。
“幽靈”今天會親自到場。
所有線索,都指向下午兩點的實機展示。那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多線並行的攻擊。而“磐石”行動組的任務,是在不驚動公眾、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挫敗所有攻擊,並抓住“幽靈”。
難度很大。但陸崢喜歡挑戰。
“陸崢。”耳機裏傳來老鬼的聲音,“有新的情況。夏明遠傳來訊息,‘幽靈’今天會以參展商的身份出現,展位在c館,編號c-17。是一家做安防係統的公司,叫‘銳盾科技’。”
“銳盾科技……”陸崢在記憶裏搜尋,很快找到了對應的資訊,“這家公司我知道,成立三年,發展很快,主要做智慧監控和門禁係統。老闆叫周文濤,四十五歲,海歸,背景幹淨,沒什麽可疑之處。”
“表麵是這樣。”老鬼說,“但夏明遠說,‘幽靈’擅長偽裝,這個周文濤,很可能是他的又一個身份。你現在去c館,以采訪的名義接近他,試探一下。”
“明白。”
陸崢合上采訪本,收起筆,起身離開媒體休息室。他穿過人流,朝c館走去。c館是安防和智慧家居展區,人相對少一些,但參展商的佈置都很精緻,各種高科技產品琳琅滿目。
他很快找到了c-17展位。“銳盾科技”的展位不大,但設計得很現代,黑色的主色調,銀色的logo,幾台大螢幕展示著公司的產品和解決方案。展位裏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正在給幾個潛在客戶講解。
陸崢的目光,落在中間那個男人身上。周文濤,四十五歲左右,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一粒釦子,顯得隨意又不失穩重。他個子不高,但身材勻稱,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容溫和,說話時習慣性地做手勢,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儒商。
但陸崢注意到幾個細節:周文濤的手錶,是勞力士的探險家係列,不算特別昂貴,但表盤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像是經常在野外活動留下的;他的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婚戒,但戒指內側,有一圈不明顯的凹陷,可能是改裝過的通訊器;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看向客戶時,熱情洋溢,但在轉頭的瞬間,會閃過一絲極快的、冰冷的銳利,像某種猛獸在打量獵物。
“周總,您好。”陸崢走上前,遞上名片,“我是《江城日報》的記者陸崢,想采訪您一下,關於智慧安防行業的發展趨勢。”
周文濤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笑容不變:“陸記者,幸會。采訪沒問題,不過我現在有點忙,要不您先看看我們的產品,半小時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
“好啊,不著急。”陸崢笑著說,目光掃過展位裏的其他產品。突然,他的視線被角落裏的一台裝置吸引了。
那是一台看起來普通的門禁控製器,黑色外殼,led顯示屏,和市麵上常見的產品沒什麽區別。但陸崢注意到,控製器的側麵,有一個很小的、不明顯的介麵,介麵的形狀,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深海”計劃早期原型機的資料介麵。雖然做了偽裝,但陸崢在沈知言的實驗室裏見過類似的圖紙,絕對不會認錯。
“銳盾科技”的產品,為什麽會用“深海”計劃的技術?
陸崢心裏警鈴大作,但臉上依舊平靜。他收迴視線,對周文濤說:“周總,您這款門禁控製器,看起來挺特別的。是貴公司的自主研發嗎?”
周文濤的眼神微微一閃,但笑容不變:“是的,這是我們最新一代的產品,采用了我們獨有的加密演演算法和生物識別技術。陸記者感興趣的話,我可以讓技術總監給您詳細講解。”
“好啊,那就麻煩了。”陸崢說,心裏卻已經確定,這個周文濤,絕對有問題。
“小王,你過來一下。”周文濤叫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這位是陸記者,想瞭解我們的新產品,你給介紹一下。”
“好的,周總。”技術員走過來,開始給陸崢講解。陸崢假裝認真地聽,時不時提問,但餘光始終注意著周文濤。
他看到周文濤走到展位後麵,拿出手機,似乎在發資訊。發完後,他抬頭,朝a館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幽靈”在期待什麽?期待下午兩點的混亂?期待“深海”實機被毀?還是期待……別的什麽?
陸崢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這個周文濤,必須重點監控。
采訪結束,陸崢禮貌地告辭,離開了c館。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按下通訊器:“老鬼,確認了,周文濤有問題。他的產品用了‘深海’計劃的技術,而且,他剛纔在發資訊,發完後看了a館的方向。我懷疑,他就是‘幽靈’。”
“收到。”老鬼的聲音很冷靜,“我已經安排人盯住他了。你繼續按計劃行動,下午兩點,媒體區前排,你要拍到實機展示的整個過程。如果發生混亂,你的任務是保護沈知言,確保他安全撤離。”
“沈知言今天會來?”
“會。他是實機的首席設計師,必須到場講解。但我們會安排林小棠貼身保護,你從旁策應。”
“明白。”
通訊結束。陸崢看了眼手錶,下午一點十分。距離實機展示,還有五十分鍾。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下午一點三十分,會展中心a館主展台後台。
沈知言站在一麵全身鏡前,林小棠在幫他整理西裝。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比平時精神許多。但他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摸著袖口,顯然很緊張。
“沈老師,放鬆點。”林小棠輕聲說,幫他調整領帶的位置,“隻是展示一下模型,講解一下原理,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沈知言深吸一口氣,“但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上次實驗室被黑客攻擊,這次又搞這麽大陣仗,我擔心……”
“不用擔心,安保很嚴密。”林小棠說,語氣平靜,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她的耳朵裏戴著微型耳機,能聽到老鬼、陸崢、夏晚星等人的實時通訊。她知道,外麵至少有幾十雙眼睛,在盯著這個展台,盯著沈知言。
“小棠,”沈知言忽然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實話,今天……是不是會出事?”
林小棠頓了頓,沒有直接迴答,而是說:“沈老師,您隻需要做好您該做的事。其他的,交給我們。”
這句話,等於是預設了。沈知言的臉色更白了,但他咬了咬牙,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配合的。”
“謝謝沈老師。”林小棠說,心裏卻有些愧疚。沈知言是個純粹的科學家,他不該被卷進這些肮髒的鬥爭裏。但“深海”計劃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變一個國家的未來。而守護這個未來,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的宿命。
“時間差不多了。”一個工作人員走進來,“沈博士,該上台了。”
沈知言又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朝外走去。林小棠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終放在腰間——那裏藏著一把微型手槍,必要時刻,她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兩人走出後台,來到主展台側麵。深藍色的帷幕緩緩升起,露出展台中央的“深海”實機模型。
那是一台銀白色的、流線型的裝置,大約兩米高,三米寬,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和螺絲,彷彿是一體成型的藝術品。裝置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操作麵板,上麵有幾十個不同顏色的指示燈,此刻正緩緩閃爍,像呼吸的節奏。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媒體區的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爭先恐後地按下快門。觀眾區,人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想看清這個傳說中的“國之重器”。
陸崢站在媒體區前排,相機鏡頭對準實機,快速按動快門。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沈知言和林小棠。他看到沈知言走到操作檯前,開始講解。看到林小棠站在他側後方,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灰夾克男人——李國華。
李國華站在觀眾區的後排,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倒計時的界麵:00:04:37。
四分三十七秒。
他在倒數什麽?
陸崢立刻按下通訊器:“老鬼,李國華在倒數,四分三十七秒。重複,四分三十七秒。”
“收到。馬旭東,查他手機的訊號,鎖定接收端。”
“已經在查了……訊號很弱,但指向……指向主展台的電路控製係統!”
電路控製係統?阿ken安裝的“炸彈”?
不,不對。老鬼說過,炸彈是假的,電路係統做了手腳。那李國華在倒數什麽?
除非……他手裏的,不是引爆器,而是某種訊號***,或者……
“是emp(電磁脈衝)!”馬旭東的聲音突然提高,“他在用手機遙控一個小型的emp發生器!目標不是實機,是實機的控製係統!他想讓實機在展示時失控,製造恐慌!”
emp,電磁脈衝,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強大的電磁能量,燒毀電子裝置。如果實機的控製係統被emp攻擊,很可能會發生不可預測的故障,甚至爆炸。
“位置!emp發生器的位置!”老鬼厲聲問。
“在……在主展台下麵!阿ken裝的不是炸彈,是emp發生器!他偽裝成電路檢修,把發生器裝在了展台的地板下麵!”
該死!中計了!阿ken的目標,從來不是炸毀實機,而是讓實機失控,製造混亂。而混亂,是“幽靈”真正行動的最好掩護。
“陸崢,立刻疏散沈知言!林小棠,掩護!”老鬼下令。
“收到!”
陸崢扔下相機,朝主展台衝去。但人群太密集了,他根本擠不進去。閃光燈還在瘋狂閃爍,沈知言的講解還在繼續,台下觀眾聽得如癡如醉,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倒計時:00:01:23。
一分二十三秒。
“來不及了!”馬旭東吼道,“emp發生器已經啟用,無法遠端關閉!除非……除非有人手動拆除!”
手動拆除?誰去?怎麽去?展台周圍全是安保,還有那麽多觀眾,怎麽接近?
倒計時:00:00:59。
五十九秒。
陸崢的目光,猛地投向二樓觀景平台。那個灰夾克男人李國華,還站在那裏,手裏的手機螢幕,倒計時數字鮮紅刺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陸崢腦海裏閃過。
“老鬼,授權我使用武力。”陸崢說,聲音冷靜得可怕。
“你想做什麽?”
“打掉他的手機。emp發生器需要遙控訊號,打掉手機,訊號中斷,發生器可能不會啟動,或者啟動延遲。”
“風險太大。如果沒打中,或者打中了但訊號已經發出……”
“那就賭一把。”陸崢說,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微型手槍,射程隻有三十米,精度也不高。但二樓觀景平台到李國華的距離,大約二十五米,在射程內。
“授權。”老鬼沉默了一秒,吐出兩個字。
倒計時:00:00:37。
三十七秒。
陸崢拔槍,上膛,瞄準,所有動作在一秒內完成。他沒有時間找掩體,沒有時間精確計算彈道,全憑直覺。
“砰!”
槍聲很輕,被現場的嘈雜聲淹沒。但子彈射出槍膛的瞬間,陸崢就知道,打偏了。
子彈擦著李國華的手腕飛過,打在後麵的玻璃幕牆上,擊出一個白點。李國華吃痛,手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摔向下方的觀眾區。
“啊——!”
人群終於意識到不對,開始騷動。尖叫聲,哭喊聲,推搡聲,瞬間爆發。安保人員試圖維持秩序,但人群像受驚的獸群,四處奔逃。
倒計時:00:00:00。
零秒。
emp發生器,啟動了。
主展台上,“深海”實機的指示燈,突然全部熄滅。操作麵板暗了下去,像一具突然死去的巨獸。沈知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愕地看著失控的裝置,不知所措。
但預期的爆炸,沒有發生。實機隻是靜默地立在那裏,像一座突然斷電的雕塑。
emp……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陸崢看到,實機的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藍色的光暈,像一層保護膜。那光暈隻持續了三秒,就消失了。但就是這三秒,擋住了emp的衝擊。
是“深海”實機自帶的能量護盾。沈知言曾經在論文裏提過,但所有人都以為,那隻是理論上的設想,沒想到,真的實現了。
現場一片混亂,但實機安然無恙。
陸崢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繃緊神經。emp攻擊失敗了,但“幽靈”的計劃,不會隻有這一招。混亂已經製造,他真正的行動,現在才開始。
“所有人注意,”老鬼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響起,冷靜而威嚴,“‘幽靈’要動手了。按b計劃行動。陸崢,去c館,盯住周文濤。夏晚星,去b館,找到蘇蔓。馬旭東,繼續監控,提供情報支援。林小棠,帶沈知言撤離,去安全屋。”
“收到!”
命令迅速傳達。陸崢逆著人流,朝c館衝去。他知道,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真正的較量,在混亂的背後,無聲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