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雲頂”咖啡館靠窗的卡座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空氣中彌漫著現磨咖啡的醇香和新鮮出爐的鬆餅甜膩氣息,背景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一派都市精英午後小憩的閑適景象。夏晚星推開沉重的玻璃門,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空間,精準地捕捉到角落裏那個熟悉的身影。
“蔓蔓!”夏晚星臉上瞬間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笑容,快步走過去,給了站起身的蘇蔓一個結實的擁抱。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亞麻西裝套裙,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耳垂上點綴著兩顆小巧的珍珠耳釘,儼然是剛從商務會議中抽身的幹練公關總監。
“晚星!你可算來了!”蘇蔓迴抱住她,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她穿著舒適的棉質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畫著淡妝,眉眼彎彎,依舊是那個夏晚星記憶中溫柔知性的醫生閨蜜。“快坐快坐,給你點了你最愛的耶加雪菲,冰的,不加糖。”
夏晚星在柔軟的卡座沙發裏坐下,端起精緻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恰到好處的酸度和花果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她滿足地喟歎一聲:“還是你懂我。今天門診累不累?”
“還好啦,上午幾個複診的病人情況都挺穩定。”蘇蔓用小銀匙輕輕攪動著麵前的拿鐵,細密的奶泡隨著她的動作旋轉,“倒是你,最近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電話都打不通幾次。”
“別提了,”夏晚星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星瀚’接了個大專案,給一個跨國科技公司做全年品牌推廣,光是前期溝通會就開了十幾輪,天天連軸轉。”她自然地抱怨著工作,這是她最完美的掩護,“甲方要求高,細節摳得特別死,連發布會用的鮮花品種都要反複確認。”
“科技公司?”蘇蔓好奇地眨眨眼,“哪家啊?說不定我們醫院還跟他們有合作呢。”
“沈氏集團旗下的‘深藍科技’,聽說過嗎?”夏晚星狀似隨意地丟擲這個名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蘇蔓臉上,捕捉著她最細微的反應,“他們那個首席科學家沈知言,真是個工作狂,方案討論會上,連他最近體檢報告裏有點心律不齊的事都拿出來說,強調我們活動流程不能安排得太緊湊,怕他身體扛不住。”
蘇蔓攪拌咖啡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臉上露出職業性的關切:“沈知言?哦,我知道他。他上週確實來我們醫院做過一次全麵體檢,心內科張主任親自看的。心律不齊?我記得報告上沒寫這個啊……”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迴憶,“可能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偶發性早搏?這種一般注意休息就好,他那個級別的專家,院裏都很重視的。”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或者他誇張了點。”夏晚星笑了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彷彿隻是隨口閑聊。她放在腿邊的米白色手包微微敞開著口,一個黑色、邊緣帶著不規則金屬介麵的扁平裝置,隨著她身體前傾的動作,從包內檔案的邊緣滑出了一角。
蘇蔓的目光,在夏晚星低頭喝咖啡的瞬間,飛快地掃過那個露出的黑色裝置。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放在桌下的另一隻手,早已悄悄握住了藏在裙袋裏的手機。趁著夏晚星轉頭看向窗外街景的刹那,蘇蔓迅速將手機鏡頭對準手包開口處,無聲地按下了拍攝鍵。螢幕微光一閃,照片已存入加密資料夾。
做完這一切,蘇蔓若無其事地收迴目光,端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幹澀。她放下杯子,臉上刻意堆起的笑容裏,摻雜了一絲真實的疲憊和憂慮。
“說到身體……”蘇蔓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我弟弟……小磊他……情況不太好。”
夏晚星立刻轉迴頭,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被關切取代:“小磊怎麽了?上次你不是說病情穩定了嗎?”
“是穩定了一段時間。”蘇蔓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圈微微泛紅,“可是……上週複查,指標又惡化了。醫生說……可能要考慮肝移植了。”她抬起頭,看向夏晚星,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無助和痛苦,“晚星,你知道的,小磊才十九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爸媽頭發都愁白了,我……”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夏晚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立刻伸出手,越過桌麵緊緊握住蘇蔓冰涼的手指。“蔓蔓,別怕。”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肝源總會等到的。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需要多少,我這裏有。小磊一定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這一刻,夏晚星眼中流露出的擔憂和真誠,與她作為“信天翁”時的冷冽判若兩人。蘇蔓感受著手背上傳遞過來的溫暖和力量,看著閨蜜眼中毫無保留的關切,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猛地衝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用力迴握住夏晚星的手,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謝謝你,晚星……”她低下頭,聲音哽咽,“有你在……真好。”
夏晚星抽出紙巾遞給她,聲音放得更柔:“傻瓜,跟我說什麽謝。我們是姐妹啊。小磊也是我弟弟。明天我去醫院看看他,給他帶點好吃的。”
蘇蔓接過紙巾擦著眼淚,努力平複著情緒,點了點頭。兩人之間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傷感,彷彿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她們又聊了一會兒小磊的病情,夏晚星仔細詢問了治療方案和需要準備的費用,蘇蔓也一一迴答,隻是眼神深處,那份掙紮和痛苦變得更加沉重。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桌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夏晚星看了一眼腕錶,略帶歉意地說:“蔓蔓,我得先走了,晚上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
“嗯,你快去吧,工作要緊。”蘇蔓連忙點頭,臉上擠出笑容,“別太累了。”
夏晚星拿起手包,起身時,順手將那個滑出一角的黑色加密器往裏推了推,動作自然流暢。她再次擁抱了一下蘇蔓:“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知道啦,快去吧。”蘇蔓笑著揮手。
夏晚星轉身離開咖啡館,推開玻璃門,融入傍晚街道熙攘的人流中。她站在路邊,抬手攔下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她報出公司地址,身體放鬆地靠向椅背,手指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閨蜜的眼淚和弟弟的病情讓她心頭沉甸甸的,暫時壓過了特工應有的警覺。
她沒有注意到,就在她所乘坐的計程車後方不遠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隙,一個黑洞洞的微型監控探頭,如同冰冷的眼睛,無聲地對準了她剛剛乘坐離開的計程車,鏡頭微微調整焦距,清晰地捕捉到了車牌號碼。車窗隨即升起,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遠遠地跟了上去。
咖啡館內,蘇蔓獨自坐在卡座裏,麵前兩杯咖啡早已冷卻。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她低頭,從裙袋裏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猶豫地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加密相簿。照片上,夏晚星手包裏露出的那個黑色裝置一角,清晰可見。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映出她蒼白而矛盾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