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將江城裹得密不透風。雨後的街道泛著濕漉漉的光,霓虹招牌的倒影在積水裏晃成一片破碎的彩綢。陸崢沿著人行道緩步而行,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微微一縮手,才將煙蒂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馬旭東發來的加密訊息:【鷹巢外圍防線已加固,內網植入三重防火牆,入侵者若敢來,必叫他有來無迴。】
陸崢迴了個【妥】字,將手機揣迴兜裏。沈知言的實驗室是“深海”計劃的核心樞紐,裏麵藏著的基因測序資料,足以讓境外勢力瘋狂。今晚老鬼特意提醒有動靜,絕非空穴來風。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拐過一個街角,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陸崢的腳步頓了頓,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一道黑影貼著牆根,像條伺機而動的毒蛇,跟了他兩條街了。
他沒有迴頭,反而放慢了腳步,裝作欣賞街邊櫥窗裏的陳設,手指卻悄悄摸向了後腰。那裏藏著一把改裝過的甩棍,是老鬼特意給他配備的防身武器。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停下了腳步,隱入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陸崢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突然轉身,腳步飛快地朝著黑影的方向衝去。
“誰?”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炸開,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黑影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發難,驚得往後一退,轉身就跑。陸崢緊追不捨,腳步踩在積水裏,濺起一片片水花。
黑影的身手很矯健,拐過幾個彎,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子深處。陸崢低喝一聲,手腕一翻,甩棍“唰”地彈開,猛地擲了出去。甩棍精準地砸在黑影的腳踝上,對方悶哼一聲,踉蹌著摔倒在地。
陸崢幾步衝上前,一把按住對方的肩膀,將人翻了過來。路燈的光線斜斜地照在那人臉上,露出一張陌生的臉,眉眼間帶著一股狠戾。
“說,誰派你來的?”陸崢的聲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說話,眼神裏滿是戒備。陸崢目光一掃,落在他腰間的一個黑色皮套上,伸手扯了出來——裏麵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刻著一個銀色的蝰蛇標誌。
“蝰蛇的人?”陸崢的眼神更冷了。
就在這時,那人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短刀,朝著陸崢的胸口刺來。陸崢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手肘狠狠砸在對方的後頸上。那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陸崢蹲下身,搜遍了他的全身,除了匕首和一些現金,什麽都沒有。他皺了皺眉,將人拖到巷子深處的垃圾桶旁,用繩子捆了個結實,又往他嘴裏塞了塊布團。
“暫且留你一條命,等我迴來再慢慢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巷子。剛拐到馬路上,手機就響了,是夏晚星打來的。
“陸崢,你那邊怎麽樣?我這邊有點不對勁。”夏晚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怎麽了?”陸崢的心猛地一緊。
“我剛從盛科生物出來,發現有人跟蹤我。對方有兩個人,開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牌被擋住了。”夏晚星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現在在城東的廢棄工廠附近,他們還在跟著。”
“別慌,”陸崢沉聲道,“你聽我說,沿著工廠外圍的小路一直開,那裏有個岔路口,往左拐,盡頭是一片荒地,裏麵有個廢棄的倉庫。你把車停在倉庫後麵,然後躲進去,我馬上過去。”
“好。”夏晚星的聲音穩定了些。
陸崢掛了電話,立刻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城東廢棄工廠的地址。司機師傅看他臉色凝重,不敢多問,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箭一樣竄了出去。
二十分鍾後,計程車停在了廢棄工廠的門口。陸崢付了錢,推開車門就往裏麵衝。夜色裏,工廠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鏽跡斑斑的鐵門敞開著,裏麵一片漆黑。
他沿著圍牆快步走著,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風聲裏,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兩道壓低的說話聲。
“人呢?怎麽突然不見了?”
“應該就在這附近,仔細找!老闆說了,抓不到人,我們都別想活。”
陸崢的心沉了下去。對方是衝著夏晚星來的,而且看這架勢,是鐵了心要把人帶走。他摸出後腰的甩棍,握緊了拳,悄悄朝著聲音的來源摸去。
轉過一個拐角,兩道黑影正打著手電筒,在荒地裏四處搜尋。陸崢深吸一口氣,猛地衝了出去,甩棍揮出,精準地砸在其中一人的後腦勺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嚇了一跳,迴頭看到陸崢,臉色驟變,掏出匕首就刺了過來。陸崢側身避開,反手一棍砸在他的手腕上。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那人疼得慘叫一聲,抱著手腕蹲了下去。
陸崢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用甩棍指著他的喉嚨:“說,誰派你們來的?目標是不是夏晚星?”
那人嚇得臉色慘白,抖著聲音道:“是……是陳隊派我們來的……他說,夏晚星是國安的人,讓我們把她抓迴去。”
陳隊?陳默?
陸崢的瞳孔驟然收縮。果然是他!那個看似正義凜然的刑偵支隊副隊長,竟然真的是“蝰蛇”的人!
“陳默在哪裏?”陸崢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不……不知道……”那人嚇得渾身發抖,“我們隻是聽他的命令列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陸崢知道他沒說謊,這種小嘍囉,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資訊。他冷哼一聲,抬手將人打暈,然後將兩人拖到一起,捆了個結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朝著廢棄倉庫的方向跑去。倉庫的門虛掩著,裏麵一片漆黑。陸崢輕輕推開門,壓低聲音喊道:“夜鶯,是我。”
“陸崢?”夏晚星的聲音從裏麵傳來,帶著一絲驚喜。
陸崢循著聲音走過去,看到夏晚星正縮在倉庫的角落裏,臉色有些蒼白,手裏緊緊攥著一根鐵棍。看到陸崢,她才鬆了口氣,放下了鐵棍。
“你沒事吧?”陸崢快步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著她。
“沒事,就是有點嚇到了。”夏晚星搖搖頭,拍了拍胸口,“剛才那兩個人,是什麽來頭?”
“是陳默的人。”陸崢沉聲道。
“陳默?”夏晚星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怎麽會盯上我?”
“恐怕,他早就懷疑我們的身份了。”陸崢的眉頭緊鎖,“今天下午我在城南拆遷現場遇到他,他就話裏有話地試探我。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就是在確認我的身份。”
夏晚星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麽說,我們的身份暴露了?”
“暫時還沒有。”陸崢搖搖頭,“如果他確定了我們的身份,就不會派兩個小嘍囉來了,肯定會親自出手。他現在這樣做,隻是在試探。”
夏晚星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那接下來怎麽辦?陳默既然已經盯上我們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陸崢的眼神堅定,“明天的慈善晚宴,高天陽和魏振東都會出席,這是我們摸清他們底細的好機會。隻要拿到他們和‘蝰蛇’交易的證據,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頓了頓,看向夏晚星:“對了,你今晚怎麽會被跟蹤?”
夏晚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陸崢:“我今晚在盛科生物的檔案室,找到了一份加密檔案。裏麵是魏振東和高天陽的通話記錄,還有一筆流向境外的資金明細。我懷疑,這份檔案裏,藏著他們和‘蝰蛇’勾結的證據。”
陸崢接過u盤,心中一喜:“太好了!馬旭東那邊是破譯高手,有了這份檔案,我們就能掌握主動權了。”
他將u盤揣進懷裏,拉著夏晚星的手:“走,我們先離開這裏。這裏不安全。”
兩人剛走出倉庫,就聽到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陸崢的臉色一變,拉著夏晚星躲迴了倉庫,透過門縫往外看。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倉庫門口,車門開啟,陳默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裏拿著***槍,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四周。
“人呢?”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兩個被捆住的手下身上,眉頭皺了皺,快步走過去,踢了踢其中一人。那人醒了過來,看到陳默,嚇得魂飛魄散:“陳隊,饒命啊!我們遇到了高手,被他打暈了……”
陳默的眼神更冷了,抬手就是一槍。槍聲在寂靜的夜色裏響起,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氣息。另一人嚇得麵無人色,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拚命掙紮著。
陳默冷冷地看著他,又開了一槍。
陸崢和夏晚星躲在倉庫裏,大氣都不敢出。看著陳默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的手下,兩人的心裏都升起一股寒意。這個人,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狠辣。
陳默處理完手下的屍體,目光投向了倉庫的方向。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陸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握住了夏晚星的手。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語氣恭敬了許多:“老闆,我這邊出了點意外,讓那兩個人跑了。是,我知道。明天的慈善晚宴,我會親自盯著。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掛了電話,陳默又看了倉庫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甘。但他最終還是轉身,上了越野車,車子很快駛離了。
直到越野車的聲音徹底消失,陸崢和夏晚星才鬆了口氣。兩人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好險。”夏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陸崢點點頭,臉色凝重:“陳默剛纔打電話的那個老闆,應該就是‘蝰蛇’在江城的負責人。明天的慈善晚宴,恐怕是個鴻門宴。”
“那我們還要去嗎?”夏晚星問道。
“去,為什麽不去?”陸崢的眼神堅定,“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能接近真相。而且,我們還有‘漁夫’這個底牌。”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淩晨一點了。“走吧,我們去馬旭東那裏。把這份檔案破譯出來,明天纔能有備無患。”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倉庫,朝著工廠外走去。夜色依舊濃重,遠處的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東方欲曉,黎明將至。但江城的這潭水,卻因為這場深夜的驚魂追逐,變得更加渾濁。
陸崢和夏晚星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裏。他們的腳步堅定,目光如炬。因為他們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必須贏。
與此同時,江城商會的一棟豪華別墅裏。高天陽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看著窗外的夜色。他的對麵,坐著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正是“蝰蛇”的骨幹成員,毒蠍。
“陳默那邊失手了。”毒蠍的聲音沙啞,“看來,陸崢和夏晚星,比我們想象的要難對付。”
高天陽抿了一口紅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沒關係。明天的慈善晚宴,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隻要他們敢來,就別想活著離開。”
毒蠍點了點頭,目光陰鷙:“沈知言那邊呢?實驗室的資料,拿到手了嗎?”
“快了。”高天陽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我安插在實驗室的內線,已經拿到了核心資料。明天晚上,就能交到我們手上。到時候,‘深海’計劃,就是我們囊中之物了。”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裏充滿了陰謀的味道。
夜色深沉,暗流湧動。一場關乎國家機密與民族大義的較量,正在江城的各個角落悄然上演。而陸崢和夏晚星,就像兩顆投入黑暗的石子,註定要激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