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老虎賴著不走,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熱浪裹著汽車尾氣的味道,熏得人胸口發悶。
《江城日報》的辦公區裏,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陸崢坐在工位上,指尖飛快地掠過筆記本鍵盤,螢幕上跳出的不是專訪提綱,而是一串複雜的加密程式碼。這是夏晚星早上發來的,標注著“鷹眼急件”。
程式碼的另一端,連著曜陽集團實驗室的內網防火牆。馬旭東用匿名通道傳來預警——淩晨三點,實驗室遭遇了一次高強度的黑客攻擊,對方的手法極為刁鑽,繞過了三層防火牆,差點攻破核心資料庫。
“陸哥,總編催你呢!曜陽集團的專訪提綱,下午下班前必須交!”小張抱著一摞稿件路過,拍了拍他的肩膀,“夏總那麽漂亮,你可別搞砸了,這可是咱們報社下半年的重點合作專案。”
陸崢指尖一頓,迅速切換到檔案界麵,螢幕上立刻跳出“曜陽集團專訪提綱(初稿)”的字樣。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知道了,馬上就好。”
小張一走,他又切迴程式碼界麵,眉頭越皺越緊。馬旭東在程式碼裏埋了個追蹤程式,對方的ip地址顯示在境外,可攻擊手法卻帶著明顯的本土特征——慣用的之爆破方式,和三年前轟動一時的“幽靈黑客”如出一轍。
蝰蛇的人,果然盯上沈知言了。
他正想迴複馬旭東,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陸崢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語速極快:“獵隼,我是鷹眼。攻擊實驗室的黑客,手法很眼熟,像是……陳默的手筆。”
陳默。
這兩個字像一顆冰錐,狠狠紮進陸崢的太陽穴。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瞬間泛白。
軍校那幾年,陳默是計算機係的天才。兩人曾在一次模擬對抗賽中搭檔,陳默負責網路攻防,他負責近身突破,拿了當年的全軍第一。後來陳默父親含冤而死,他認定是夏明遠出賣了父親,憤然退學,從此杳無音信。
沒想到,他竟然成了蝰蛇的黑客。
“確定嗎?”陸崢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同事們都在埋頭工作,沒人注意他。
“九成把握。”馬旭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慣用的加密演演算法,是當年我們一起研究的,全世界隻有三個人會。除了我和他,還有一個……已經死了。”
陸崢的心沉了下去。陳默的技術,他最清楚。如果真是他出手,那實驗室的防火牆,形同虛設。
“你那邊能頂住嗎?”
“暫時可以。”馬旭東說,“我升級了防火牆,加了七層動態密碼。但陳默太瞭解我了,他要是鐵了心要攻進來,我撐不了多久。你得想辦法,查到他的落腳點。”
“我知道了。”陸崢掛了電話,指尖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發給夏晚星:黑客是陳默,注意安全。
資訊剛發出去,辦公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陸崢抬頭望去,隻見幾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麵孔——陳默。
他怎麽會來這裏?
陳默的目光掃過辦公區,最後落在陸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後跟著的警員,手裏拿著搜查令,徑直走到總編辦公室。
“陸哥,那不是刑偵支隊的陳隊嗎?”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聽說他是剛調迴江城的,破了好幾個大案,厲害得很。”
陸崢沒說話,目光緊緊盯著陳默。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像兩道出鞘的利刃,帶著無聲的鋒芒。
陳默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靠在門框上,掏出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審視一個宿敵。
總編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總編陪著笑臉走出來,身後跟著陳默的手下。“陳隊,您看,我們報社都是正經的新聞機構,怎麽會藏著什麽……”
“例行檢查。”陳默打斷他,聲音冷硬,“有人舉報,貴報記者陸崢,涉嫌竊取商業機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陸崢身上。
小張驚得張大了嘴巴:“陸哥?不可能吧!”
陸崢緩緩站起身,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他摘下胸前的記者證,捏在手裏把玩著,一步步走向陳默:“陳隊,無憑無據,就敢來報社抓人?你這個刑偵支隊副隊長的位置,怕是坐得太穩了。”
陳默吐了個煙圈,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記者證上,眼神裏帶著一絲嘲諷:“陸崢,幾年不見,你倒是學會了藏拙。國安部的王牌,屈尊來當小記者,委屈你了。”
這話一出,總編和周圍的同事都愣住了。國安部?
陸崢的心跳漏了一拍。陳默怎麽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你父親的案子,是個陰謀。夏明遠沒有出賣他,是蝰蛇設的局。”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看著陸崢的眼睛,眼神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閉嘴!”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夏明遠那個叛徒,他害死了我爸!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他!”
他猛地推開陸崢,聲音陡然拔高:“帶走!”
兩個警員立刻上前,就要扭住陸崢的胳膊。
“慢著!”夏晚星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夏晚星踩著高跟鞋,快步從電梯口走過來。她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走到陳默麵前,將檔案遞過去:“陳隊,我是曜陽集團的公關總監夏晚星。陸記者是我們集團特聘的專訪記者,他今天上午一直在和我對接工作,有不在場證明。”
陳默的目光落在夏晚星臉上,眉頭微微皺起。他顯然不認識夏晚星,但看著她遞過來的行程單,上麵清晰地記錄著陸崢上午的行蹤,還有夏晚星的簽名和曜陽集團的公章。
“夏總。”陳默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審視,“你確定,陸記者今天上午,一直和你在一起?”
“當然。”夏晚星微微一笑,眼神坦蕩,“我們從早上九點,一直談到中午十二點半,一起吃的午飯。陳隊要是不信,可以調閱公司樓下的監控。”
陳默的目光在陸崢和夏晚星之間來迴掃視,像是在判斷他們話裏的真假。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既然夏總替他擔保,那我就給曜陽集團一個麵子。”
他轉頭看向手下:“收隊。”
臨走前,陳默又看了陸崢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陸崢,江城不是你的地盤。有些事,不該管的,別管。”
陸崢看著他的背影,拳頭緊握。
陳默走後,辦公區裏一片嘩然。總編擦著額頭的冷汗,走到陸崢麵前:“小陸,你……你真的是國安部的?”
“總編,誤會而已。”陸崢收起記者證,語氣平淡,“陳隊抓錯人了。”
總編顯然不信,卻也不敢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專訪提綱,記得早點交。”
同事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陸崢應付了幾句,找了個藉口,拿著手機走進了茶水間。
茶水間裏沒人。陸崢關上門,立刻撥通了夏晚星的電話。
“你怎麽來了?”
“馬旭東告訴我,陳默去了報社。”夏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我猜他是衝著你來的,趕緊趕了過去。還好,沒出什麽事。”
陸崢靠在牆上,揉了揉眉心:“陳默知道我的身份了。他肯定是蝰蛇的人,這次來江城,就是為了配合他們奪取‘深海’計劃的資料。”
“不止。”夏晚星說,“我查到,陳默現在的身份,除了刑偵支隊副隊長,還是高天陽的私人顧問。他和蝰蛇的關係,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陸崢的心沉到了穀底。陳默手握刑偵支隊的權力,又深得高天陽信任,相當於在江城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他們的一舉一動,恐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實驗室那邊,馬旭東撐得住嗎?”夏晚星問。
“懸。”陸崢說,“陳默太瞭解馬旭東的手法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陳默的破綻,不然實驗室的核心資料,遲早會被他盜走。”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陳默的父親,當年的案子,真的和蝰蛇有關嗎?”
“老鬼說,是。”夏晚星的聲音低沉,“當年陳默的父親,是‘深海’計劃前身的研究員。他發現了蝰蛇滲透的線索,正要上報,就被人陷害,扣上了‘叛國’的罪名。夏明遠當時是負責保護他的,卻在關鍵時刻,被調走執行其他任務。等他迴來,陳默的父親已經死在獄中了。”
陸崢恍然大悟。難怪陳默會恨夏明遠。他不知道這是個陰謀,隻看到夏明遠在他父親最需要保護的時候,消失了。
“我們得想辦法,讓陳默知道真相。”陸崢說,“他不是天生的壞人,隻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如果能策反他,對我們來說,是個巨大的助力。”
“談何容易。”夏晚星歎了口氣,“陳默現在對夏明遠恨之入骨,對我們,更是充滿了敵意。他不會相信我們的話的。”
陸崢沉默了。他知道夏晚星說得對。陳默的性格,執拗得很。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迴來。
“先不想這個了。”陸崢定了定神,“當務之急,是保護好沈知言。陳默這次攻擊實驗室失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接下來,很可能會采取更激進的手段。”
“我已經讓林小棠加強了對沈知言的保護。”夏晚星說,“沈教授今天下午有個學術研討會,林小棠會偽裝成他的助理,寸步不離。”
“地點在哪裏?”
“江城國際會議中心。”
陸崢的眉頭皺得更緊。國際會議中心人流量大,魚龍混雜,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我現在就過去。”陸崢說,“你留在曜陽集團,盯著高天陽。他和陳默走得近,說不定能發現什麽線索。”
“好。”夏晚星應道,“小心點。陳默的人,可能無處不在。”
掛了電話,陸崢走出茶水間,跟總編打了個招呼,說要去國際會議中心采訪,便匆匆離開了報社。
他剛走出大樓,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老鬼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上車。”老鬼的聲音低沉。
陸崢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陳默的事,我知道了。”老鬼遞給陸崢一支煙,“他父親的案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當年如果我能再快一點,也許……”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陸崢打斷他,點燃煙,猛吸了一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策反陳默,是唯一的辦法。”老鬼說,“他手裏掌握著蝰蛇的太多秘密。而且,他的技術,是我們對抗蝰蛇的關鍵。”
“可他不會相信我們。”
“他會相信證據。”老鬼從懷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陸崢,“這裏麵,是當年陳默父親留下的證據。他在臨死前,把證據藏在了檔案館的暗格裏,是我前幾天才發現的。”
陸崢接過u盤,入手微涼。
“這裏麵,記錄了蝰蛇陷害他的全過程,還有高天陽和境外勢力勾結的證據。”老鬼說,“你找個機會,把這個u盤交給陳默。能不能讓他迴頭,就看你的了。”
陸崢握緊u盤,眼神堅定:“我知道了。”
“還有,沈知言的研討會,陳默很可能會動手。”老鬼說,“他不會親自出麵,隻會派殺手。你和林小棠,一定要保護好沈知言。”
“放心。”
轎車停在國際會議中心的後門。陸崢推開車門,正要下車,老鬼突然叫住他。
“陸崢。”
陸崢迴頭。
“夏明遠還活著的事,暫時不要告訴陳默。”老鬼的眼神凝重,“時機未到。”
陸崢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國際會議中心的大廳裏,人頭攢動。來自全國各地的學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學術問題。陸崢一眼就看到了沈知言,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正在和幾個學者交談。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正是林小棠。
林小棠也看到了陸崢,不動聲色地朝他點了點頭。
陸崢找了個角落坐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大廳裏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可他知道,暗處的殺機,早已悄然彌漫。
陳默的人,到底藏在哪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馬旭東發來的資訊:陳默的電腦,正在訪問國際會議中心的監控係統。他在找沈知言的位置!
陸崢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大廳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那些冰冷的鏡頭,此刻像是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知言。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沈知言。
“沈教授,”陸崢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我是《江城日報》的記者陸崢,想對您做個簡短的專訪。”
沈知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陸記者?夏總跟我提過你。好啊,我們去那邊談。”
林小棠立刻跟了上來,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
陸崢帶著沈知言,快步走向樓梯間。
“陸記者,我們不去采訪室嗎?”沈知言有些疑惑。
“采訪室人太多,不方便。”陸崢的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要殺你,跟我走!”
沈知言的臉色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裏握著消音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沈知言。
“沈教授,跟我們走一趟吧。”為首的男人冷聲道。
陸崢猛地將沈知言推到身後,同時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眼神銳利如鷹:“蝰蛇的人,找死!”
林小棠也動了。她的身手極快,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瞬間衝到一個男人麵前,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男人悶哼一聲,手槍掉在地上。
陸崢趁機撲上去,匕首劃破另一個男人的手腕。男人慘叫一聲,握著槍的手鬆了開來。
短短幾秒鍾,兩個殺手就被製服了。
陸崢撿起地上的手槍,檢查了一下,發現裏麵裝的是麻醉彈。
“看來,他們是想活捉沈教授。”陸崢沉聲道。
林小棠皺著眉:“陳默這是想幹什麽?抓沈教授,逼他交出核心資料?”
陸崢的目光落在兩個殺手的臉上,突然發現,他們的耳後,都有一個藍色的紋身——和夏晚星耳後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蝰蛇的普通殺手。
這是“幽靈”的人!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震動,是陳默發來的一條簡訊,隻有短短一句話:陸崢,遊戲才剛剛開始。
陸崢握緊手機,眼神冰冷。
他知道,陳默這是在向他宣戰。
樓梯間外,陽光依舊刺眼。可陸崢的心裏,卻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烏雲籠罩著。
幽靈的介入,讓這場諜戰,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而他和陳默之間的這場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