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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知推開審訊室的門時,王沛槐正佝僂著背坐在鐵椅上,手腕上的鐐銬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冷光。連日的審訊已讓這位軍統老牌特務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仍像淬了火的鋼釘,死死釘在顧青知臉上。
“王先生,聽說你昨晚吵著要見我?”顧青知將公文包擱在桌上,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釦子。他注意到牆角炭盆裏新添的銀霜炭——這是蔡永華特批的“優待”,但王沛槐的指尖依舊凍得發紫。
王沛槐喉嚨裏滾出一聲幹笑:“顧科長,你們警察局連個安穩覺都不讓人睡,每隔兩小時換一班人來問話,問的還是同樣的問題。”他猛地前傾身體,鐐銬嘩啦一響,“但我今天要說的,保管你感興趣——關於031。”
顧青知正欲倒茶的手頓了頓。熱水從杯沿溢位來,燙在他手背上,他卻像毫無知覺。031這個代號,自從劉琿交代後就成了特務處最敏感的神經。章幼營對此諱莫如深,孫一甫的調查也始終雲山霧罩。如今王沛槐突然主動提及,是陷阱還是轉機?
“看來顧科長知道031?”王沛槐眯起眼,像隻老狐狸般捕捉著顧青知的微表情,“但我敢打賭,章幼營絕對沒告訴你,031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說,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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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號幽靈的博弈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丁向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他是被蔡永華緊急叫來的,名義上是協助記錄,實則是監視顧青知與王沛槐的每一次對話。此刻他聽見“031”三個字,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作為蔡永華的心腹,他太清楚這個代號在特務處掀過多少腥風血雨。三個月前,情報科一個小組長就因為私下調查031的檔案,第二天便消失在了江城碼頭。
“王沛槐在耍花招。”丁向秋對身旁的書記官低語,聲音卻足以讓竊聽器另一端的蔡永華聽清,“他去年才調來江城,怎麽可能知道031的舊案?”
但顧青知似乎被勾起了興趣。他揮手屏退左右,甚至關掉了錄音裝置。“說說看,王先生。不過提醒你,之前有個叫劉丙釗的,也是編故事騙我,現在連墳頭都長草了。”他指尖敲打著桌麵上那疊王沛槐的供詞,最上麵一頁正是梁有何的投誠記錄。
王沛槐卻突然岔開話題:“顧科長,先聊聊梁有何吧。你們是不是發現他給日本人提供的軍統據點,總比實際位置慢半拍?”見顧青知瞳孔微縮,他得意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因為那是我故意漏給他的假訊息——真正的魚餌,是等著釣你們警察局裏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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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茶樓外的影子
與此同時,春暉街的“聽雨茶樓”二樓,常承誌正用望遠鏡盯著對麵巷口的燒餅攤。根據王沛槐被捕前留下的暗號,這裏應是軍統的緊急聯絡點。但連續蹲守三天,除了幾個買燒餅的尋常顧客,毫無異常。
“科長,會不會是王沛槐騙我們?”齊覓山湊過來,袖口露出半截匕首的寒光。此人曾是青幫打手,投靠日本人後以手段狠辣著稱,常承誌早已對他心生殺意。
常承誌不動聲色地擋開匕首:“耐心點。王沛槐若真想活命,就不會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他餘光掃過茶樓斜對麵的鍾樓——那是章幼營最喜歡用的監視點。或許此刻,正有人用同樣的望遠鏡窺視著這裏。
突然,燒餅攤主收起幌子,推車拐進了後巷。常承誌猛地起身,卻見巷口閃過一個戴禮帽的身影,側臉像極了特務處正在通緝的軍統殺手“黑鴉”。他下意識去摸槍,齊覓山卻搶先一步衝下樓:“行動科的人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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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炭盆裏的密碼
審訊室裏,王沛槐突然踢翻了炭盆。火星四濺中,他竟用鐐銬夾起一塊炭,在水泥地上劃出幾個數字:1204。“這是031最後出現的時間——民國二十九年十二月四日,江城特工組截獲日軍作戰計劃那天。”他死死盯住顧青知,“但章幼營對外宣稱031被處決,是在十二月三號!”
顧青知終於變色。他想起章幼營書櫃裏那本《江城諜影》,扉頁的借閱記錄卡上,最後一個簽名日期正是十二月四日。而借閱人簽名處,赫然寫著“石繼誠”——那個在濱江站驚擾**闖入者的行動處長。
“你懷疑石繼誠是031?”顧青知壓低聲音。王沛槐卻突然大笑:“我什麽都沒說,顧科長。但你可以去查查,十二月四號晚上,石繼誠在哪裏——據說是陪彭山河站長打了一夜牌?”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就像今天,石繼誠也在瑞格聯森酒店打了場牌一樣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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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鍾樓上的槍聲
茶樓外的抓捕行動變成了一場鬧劇。齊覓山帶人撲進後巷,隻逮住個偷錢包的小混混。而常承誌在鍾樓下的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張用煙盒紙寫的紙條:「老王已叛,速撤。」落款畫著三道水波紋——這是軍統江城站最高階別的危險訊號。
常承誌冷汗涔涔。王沛槐若真叛變,整個江城地下網路都可能崩塌。他必須立即通知上線,但齊覓山像跗骨之蛆般緊跟著他:“常科長,章處長來電,讓你我立刻迴處裏匯報。”
此時鍾樓頂端突然傳來一聲槍響。人群瞬間大亂,常承誌趁機將紙條塞進嘴裏。嚥下紙團的前一秒,他瞥見鍾樓窗邊閃過半張臉——竟是本應在醫院養傷的孫一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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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病床下的交易
孫一甫確實不在醫院。他正躺在自家臥室裏,對著電話那頭賠笑:“處長放心,顧青知現在肯定焦頭爛額……對,王沛槐這老狐狸故意把031的水攪渾,就是逼我們內鬥。”
章幼營在電話裏冷笑:“我不管王沛槐玩什麽花樣,你務必讓顧青知相信031還活著。隻有讓他繼續查下去,才能揪出真正的大魚——”突然電話裏傳來田文昌的敲門聲,章幼營匆匆結束通話,“記住,劉丙釗怎麽死的,你很清楚。”
孫一甫抹了把冷汗,從床墊下摸出一張照片。那是十年前江城特工組的合影,站在章幼營身邊的年輕人笑得燦爛,胸前銘牌上刻著“031”。而照片背麵,有人用鋼筆狠狠劃掉了這個編號,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叛徒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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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尾聲:無聲的烽煙
顧青知迴到辦公室時,已是深夜。他攤開王沛槐畫著1204的地麵照片,又抽出瑞格聯森酒店的監控記錄——石繼誠的轎車在酒店後門停了足足二十分鍾,而那個時間段,林海濤的搜查隊剛離開不到五分鍾。
窗戶突然被風吹開,冷雨裹著雪片灌進來。顧青知關窗時發現窗台上有半枚鞋印,紋路像是特務處配發的製式皮鞋。他不動聲色地抹去痕跡,心裏卻掀起驚濤駭浪:王沛槐的試探、孫一甫的窺視、石繼誠的巧合……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十年前那場未解的謎案。
電話鈴驟然響起。聽筒裏傳來蔡永華醉醺醺的聲音:“青知啊,梁有何的案子先放一放……明天陪我去見個人,程鴻軒老闆收藏的玉佛,據說能鎮邪呢。”
顧青知掛掉電話,在日記本上緩緩畫下一個問號。問號的端點,重重戳在“031”三個數字上。窗外,江城的夜霧濃得化不開,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霧裏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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