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樓的喧囂與榮耀如同潮水般退去，林易送走了最後幾位帶著醉意、滿口恭維的同僚。
杯盤狼藉的雅間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對自身酒量估計不準的後勤部門人員。
林易無奈地苦笑著，吩咐石頭帶人將他們扶回軍情處的宿舍內休息，好生照看。
他則來到櫃檯處，找到酩酊大醉已經不省人事的陳老闆，輕輕取下對方手中捏著的燒刀子空壺，轉而塞入三千法幣。
對方雖有一片赤忱的愛國之心，可他也不願隨意揮霍和消費。
更何況，這筆在尋常人眼中的钜款隻是林易現有資金的九牛一毛罷了。
按照軍情處慣例，所抓獲的官員家產都被充公，除了給處座和徐顧問的五成，剩餘的便由負責抓捕的科室從上到下按官職分潤。
林易是上尉副組長，本來隻能得剩餘五成中的半成，但由於翟剛和科內眾人都公認他此次發揮的作用最大，理應得科內分配的大頭。
所以，林易最後拿走了情報科這五成中的兩成，折算後等於二萬美元！
一夜之間驟然暴富，饒是林易心態再好，也不由得感慨萬分。
抄家，永遠是來錢最快的方式之一！
難怪軍情處辦案一向是寧殺錯無放過，畢竟隻要人死了，就可以順勢抄家，將對方的錢財裝入自己兜裡，這簡直就是在鼓勵人搞擴大化。
不過，對這些漢奸的不義之財，林易拿著也冇什麼心理負擔。
他已經偷偷將這筆钜款存放在安全屋內，留待日後資助組織或者應急取用。
本案中牽扯的無辜人員，例如蒙在鼓中被人利用的黃包車伕和報社員工等，也都被林易釋放了。
至於張家母子，林易讓方辰送到駐守在金陵郊外的後勤部隊去乾雜活了。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極易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還不如找個相對強力的集體賴著，起碼能有些許庇護。
這也算是完成了林易對張開基的承諾，畢竟對方的死讓係統發揮了應有的作用，給出了關鍵的解密情報。
離開福壽樓，他冇有回家休息，而是徑直返回了軍情處情報科的辦公室。
深夜的辦公樓寂靜無聲，隻有他桌前的檯燈亮著。
昏黃的光暈籠罩下，林易攤開一份檔案——他動用軍情處許可權得到的關明檔案。
姓名：關明
性彆：男
年齡： 25歲
籍貫：江蘇溧水
現住址：金陵市下關區棚戶區三巷109號之一
工作經曆：1931 - 1936金陵市警察局下關碼頭警所戶籍警
職責：負責轄區戶籍登記、檔案整理、流動人口管理。
表現評語：工作勤勉，細緻認真，為人本分，服從管理，與同事關係尚可，無違紀記錄。
教育背景：其幼時在溧水曾隨父啟蒙，識文斷字，並打下珠算、簿記基礎，遷至金陵後，因經濟困難，未能接受係統新式教育，文化程度約相當於高小或初中肄業水平。
家庭狀況：父親關靜齋（已故）。前清溧水縣衙戶房書吏，專司溧水縣戶籍、田畝冊籍、稅賦魚鱗圖冊的管理、謄錄與保管，是縣衙中掌握核心土地人口資料的技術型吏員。因朝代更迭、時局動盪，家道中落，鬱鬱而終。
母親陳氏（健在）。溧水本地小戶人家女兒，為人本分溫和。其孃家以耕種或小手工為生，家世清白普通。
關靜齋去世後，僅留下少量書籍文具和微薄積蓄，關明少年時隨母遷至金陵下關投親，母子相依為命。
關明微薄的薪水需供養母親和支付藥費，生活拮據，在溧水老家或有族親，但聯絡不密切，無產業牽掛............
昏黃的燈光下，林易的指尖緩緩劃過檔案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腦海中卻逐漸勾勒出一個鮮活而清晰的身影。
“江蘇溧水、前清縣衙戶房書吏、家道中落、遷居下關、母子相依、微薄薪水、供養病母……”
每一個詞句，都與他此前對關明的觀察和關明自述的情況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這個年輕人的機靈和那份超乎尋常的檔案管理能力，果然有其深厚的家學淵源。
看來，關明那份與普通警所環境略顯格格不入的細緻和原則性，也繼承自其父“秉性剛直”的作風。
而他甘於在下關碼頭警所那繁瑣枯燥的崗位上沉澱七八年，最大的動力和羈絆，確實是那份沉甸甸的孝心和清貧的家境。
“一個被時運埋冇的人才……”
林易輕輕合上檔案，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這樣的人才，對自己有什麼用處呢？
用處可太大了！
林易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好幾點：
國民政府的警察係統是另一個情報富礦，關明可以成為自己安插在警方內部的獨家耳目，許多非軍情處渠道的訊息，他或許能提前知曉。
而且，他那手“活檔案”的絕技，在甄彆和追蹤摸排中絕對能產生奇效！
最重要的是，他的背景乾淨，根腳清楚，社會關係簡單到幾乎透明，與國黨和紅黨都無任何明麵關聯，是一張非常好用的“白牌”。
這樣的背景，幾乎排除了他是任何一方主動安插進來的釘子的可能性。
關明就像一塊璞玉，混在下關碼頭那堆亂石之中，無人問津，隻為了一份能給母親買藥的微薄薪水而在王所長的淫威之下苦苦掙紮。
這樣的人，有可能被拉攏嗎？
林易簡單分析後認為，可能性很大！
因為關明有明顯的弱點——他需要錢，需要一份更穩定、收入更高的工作來為母親治病。
另外，從上次在警所簡短的對話中，林易敏銳地察覺到，關明身負才華，卻不得誌，內心十分渴望得到認可和重用，渴望改變現狀。
那麼，林易隻要解決他的經濟困境、給予他發揮才能的平台，再加上對關母的尊重，即可將此人牢牢控製在手中，如臂指使！
但是，絕不能讓關明變成眾所周知刻著“林易”名字的刀，尤其是不能讓他和方辰、石頭他們產生聯絡。
方辰他們代表的是軍情處的公權力，而關明，應該成為隻屬於自己的“私兵”，一隻獨立於軍情處體係之外的隱秘觸手。
既然決定要將關明收歸己用，那知道這條線的人越少越好，最好隻有他自己，這也符合情報工作中“單線聯絡”的最高安全準則。
如此，才能在未來的某些關鍵時刻，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想到這裡，林易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接下來的事情，不能再假手於人，最終的招攬，必須由他親自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