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自己的?
李維明心裡咯噔一下,有些詫異地轉過頭,順著夥計所指的方向望去,卻隻見到一張空空如也的桌子,殘留的茶杯還冒著嫋嫋熱氣。
“咦?人呢?剛纔還在這的。”夥計疑惑地嘀咕了一聲,端著空托盤離開了。
李維明愣愣地瞪著這盤來曆不明的蝦餃,臉色變換不定,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維明在冇確定蝦餃來曆之前,肯定是不敢吃的,況且他現在可謂是一肚子疑惑。
這籠蝦餃是誰給的?
為什麼這人要給他?
首先,他可以肯定應該不會是敵人,畢竟哪有打草驚蛇的道理。
那麼……是自己人?
可既然是自己人,為何對方不敢現身,反而要用這種方式跟他接觸?
從對方立刻離開的表現來看,似乎很怕跟他扯上聯絡!
李維明可以確定,這並不是稀鬆平常的贈菜,而是一種特殊的無接觸資訊傳遞方式,更像是示警!
至於在什麼情況下纔會向他示警……李維明眼皮一跳,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環顧四周,疑神疑鬼的他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窺探的目光,看誰都像是跟蹤者。
冷靜,不要草木皆兵!
李維明輕輕張開嘴吸了一口氣,稍稍平複心情,對把這籠蝦餃給他的人有了模糊的猜測。
如果真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人所留,裡麵定然有留下關鍵資訊!
於是,他拿起筷子,不動聲色地夾開晶瑩剔透的蝦餃,果然在底下見到了折成梯形的紙條。
見到這軍情處慣用的摺疊方式,李維明對那人的身份越發肯定。
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的自己人……紙條應當是影鋒所留!
他警惕地用眼角餘光注意著四周,輕輕用筷子夾出紙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藏於掌心。
藉著茶碗的掩護,李維明用一個小指頭將紙條悄悄展開,隻見其上風骨遒勁的行書:
“明前的金陵龍井已到,敵跟蹤。你速退至預定撤退點,我來善後。——影鋒”
“明前的金陵龍井”是兩人約定好的接頭語,指代的是這批從南京帶來的活動經費!
原本的接頭方式是兩人偽造成茶商,林易自稱帶著一批“明前的金陵龍井”來找李維明推銷...
讀完這寥寥兩句,尤其是其中隻有兩人才知道的接頭資訊,李維明已經可以確定來者的身份,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影鋒!
但想到影鋒在紙條內提及自己當下的處境,李維明渾身汗毛倒豎,隻覺得脊背上一陣冰涼。
他多日的擔心果然得到了應證——自己被敵人盯上了!
影鋒應當是發現了敵人的眼線,隻能先一步離開茶樓,並且借紙條發出警示!
可紙條上所說的善後是什麼意思?
難道影鋒有本事可以帶著他突出重圍?
現在身處敵人的地盤,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一樣都不占,妄想突圍無異於癡人說夢!
不過短短片刻,李維明看似端著茶碗自飲,其實腦海裡已針對當下形勢閃過諸多念頭。
但他轉念一想,若無“影鋒”相助,僅靠他自己恐怕也無法脫身,最終難免要落入敵手,不如相信這位神秘的“影鋒”一回,按其計劃行事,或許能博得一線生機!
總部派來執行如此重要任務的人選,總不至於是個草包吧。
罷了,拚一把!
想到這,李維明夾起最後一個蝦餃,藉著袖子遮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張紙條一同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幾下吞入腹中。
吃下紙條後,他隻覺喉間有些乾澀,又仰起頭將碗中的茶水一飲而儘,卻是喝出了壯行酒的豪邁。
放下茶碗時,他的眼眶微紅,但神情卻異常堅毅,已是下定了決心。
“結賬!”李維明招手喚道。
不料跑堂的夥計過來道:“有位先生已經幫您付過了,客官請慢走!”
李維明微微一怔,起身往樓下走去。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情也頗為平靜,彷彿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人跟蹤一般。
李維明很清楚接下來他該怎麼做,那就要儘量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減少身後跟著的尾巴數目。
因此,李維明在到了一樓後,故意鑽入了茶樓的後廚,試圖從那邊的小門往後巷溜走。
但到了緊閉的後廚小門前,李維明卻是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門鎖上拴著一條大拇指粗的鐵鏈,眼看是冇法破開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大叫不妙,這顯然不是巧合,而是被人提前封鎖了出口。
看來今天自己竟是成了甕中之鱉!
李維明無奈,隻好腳步沉重地折返回正門這個唯一的出口。
出師不利的陰影加上敵人這有備而來的架勢,讓他心裡頓時感覺沉甸甸的。
而就在他剛踏出大門的瞬間,敏銳的第六感立刻便捕捉到了好幾雙從身上掃過的眼睛。
他佯裝不知,隻用餘光關注著周邊環境,神情自若地抬起腿往街角走去。
可這一走動,李維明便立刻又發現了這街上的異常!
隨著他步伐的移動,街邊叫賣糖人的、乞討的、拉黃包車的便都跟著他一起動,亦步亦趨地在身後不遠處綴著。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發現竟有如此多眼線後,李維明還是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粵軍特務竟是將外圍佈置得滴水不漏,今天他怕是插翅難飛了!
認清這一點後,近乎絕望的李維明擔心起了“影鋒”,隻希望他出去後彆再折返回來營救自己。
因為他實在是想不到,影鋒要如何做,才能帶著自己在敵人的重重包圍中逃出生天!
李維明的腳步加快,往西關大街人流稠密處走去,試圖儘自己努力甩掉一部分敵人。
他的撤退點在珠江岸邊,穿過騎樓後的街巷就可抵達,可這些經過跟蹤訓練的特務又豈是這麼好甩脫的?
他們如同嗅覺靈敏的獵犬,一路追尋著李維明的蹤跡,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默默等待著上級的命令。
再次穿過一處騎樓後,李維明發現人流漸漸稀疏,自己已經到了居民區的後街,但身後那些腳步聲卻一直冇有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