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西裝男到林易跟前不過短短幾步路,但他腦海中已閃過諸多念頭。
他自問並未暴露身份,而且根據對方剛纔的動作推斷,其目標應當是8號桌的接頭人。
因此,林易將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選擇了普通民眾對待陌生人靠近時最常見的反應——置之不理。
兩名西裝男在他身旁站定,就像是一堵黑色的牆。
林易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麵上卻仍專注地夾起一塊蘿蔔糕送入口中,彷彿對逼近的威脅渾然不覺。
“這位先生,麻煩挪個位置。”左側的西裝男操著粵語,指關節叩了叩桌麵,語氣囂張:“我們兄弟想坐這兒。”
這兩人原來是相中了他這個絕佳的監視位!
同行的眼光竟然如此相似,林易一時不知道該說自己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他慢條斯理地嚥下食物,抬頭時已換上一副茫然的神色:“啊?這桌有人了,我朋友馬上就到...”
右側的西裝男用餘光瞄了一眼隔了半個廳的8號桌,見“帷幕”冇注意這裡的狀況,於是猛地按住林易的肩,壓低嗓音威脅道:“少廢話!要麼現在滾,要麼......”
說著,他袖口微揚,露出一截匕首的寒光。
林易強裝出驚懼的模樣,瑟縮著抱起藤箱離開,腳步踉蹌間“無意”撞了右側西裝男的腰部一下,感受到了硌人的硬物。
他瞳孔微縮,這兩人居然還帶著傢夥,看來隨時有動手的打算,“帷幕”怕是有不小的麻煩了!
“對、對不住!”林易連連鞠躬,看似慌慌張張地退到角落的空桌旁。
兩名特務嗤笑著占據了21號桌這個最佳監視位,緊盯著8號桌的一舉一動,卻是根本冇再關注林易。
但就在他們糾纏的同時,3號桌的兩名中山裝男子恰好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對視一眼後,兩人立刻分頭撤走……
此時已臨近飯點,陶陶居的二樓人聲漸沸,跑堂端著蒸籠穿梭其間。
林易暗中觀察了一會,見21號桌的西裝男冇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時不時用眼神監視著8號桌的動靜。
照目前的形勢看,“帷幕”應當並未投敵,隻是在不知情之下被敵人跟蹤了。
而對方之所以一直跟在後麵,遲遲冇有下手,大概是想藉此釣出更多的魚,包括他林易。
這雖然不太妙,但也說明現在還不是最壞的情況,羊城站並未全軍覆滅。
可由於情報工作單線聯絡的原則,除了上峰給定的接頭人資訊,林易和羊城站冇有其他聯絡渠道了。
假如今天他還是不能成功與“帷幕”接上頭,那這次護送任務將會宣告失敗!
因此,林易思考再三,決定出手替“帷幕”解圍,將這兩個剛纔惹到他的西裝男弄死!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林易默默地拿出了剛纔摘下的眼鏡,佯裝擦拭,他將眼鏡腿緩緩取下後,竟露出一點閃著寒芒的針尖。
這細如牛毛的毒針是軍情處特製的“蠍尾”,末端淬有多種烈性毒藥,見血封喉!
將“蠍尾”輕撚在指間藏於袖中後,林易如同蟄伏在陰影處的蠍子,用冰冷的眼角餘光注意著那兩名特務的動向,等待發出致命一擊的時刻。
過了半晌,合適的時機終於來了!
興許是茶水喝多了的緣故,“帷幕”起身離開8號桌,走向了二樓的茅房。
出於不倒顧客胃口的考慮,陶陶居將這茅廁設於二樓最角落處,還以綠植屏風等物加以遮掩,人為構造了一個相對分隔的空間。
因此,“帷幕”的背影消失在綠植叢中後,一時間脫離了特務的視線範圍。
那兩個特務生怕這是一招金蟬脫殼,他們對視一眼,立刻分出一人尾隨“帷幕”進入茅房。
“夥計!幫看一下行李,我去解個手。”間隔了幾秒後,林易叫住身邊跑堂的夥計,也離座往茅房走去,還特意揉著小腹,似乎是被茶水撐大了肚子。
進到茅房後,林易正好撞見那名特務踮起腳扒在唯一關著的隔間門上,動作猥瑣卻十分認真地窺視。
特務見有人進來先是神情一緊,看清是剛纔被他們趕走的人後,輕蔑地瞪了林易一眼,滿臉不屑。
很好!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再次被敵人看輕,林易心底泛起了些怒氣,但臉上卻裝作懼怕的樣子,低下頭畏畏縮縮地順著過道往另一個隔間走去。
但就在經過特務身後時,林易猝然暴起,一手捂嘴,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指間的“蠍尾”狠狠紮進對方的勁動脈!
他前世在警隊所學所用最多的便是擒拿和控製技,所以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瞬間就完成了。
那人渾身一震,手指剛摸到槍柄便癱軟下去,七竅開始不斷往外湧血,眼看是冇命了。
林易將他如同一條死狗般拖進旁邊的隔間,將門掩好後,拔出“蠍尾”,開始快速搜身。
簡單翻找了一下,林易並未在這人身上發現有價值的情報,但是對方腰間那把俗稱“駁殼槍”的毛瑟C96很對他的胃口。
林易將槍收入腰間,暗暗想道:不是日本特務常用的南部手槍,而是陳濟棠進口的德械,看來自己猜測得冇錯,這兩人多半是粵軍特務了!
這麼看來,接頭人“帷幕”應該還冇叛變!
這時,他聽到隔壁傳來水聲和開門聲,應當是接頭人如廁結束出去了。
林易不再多想,而是快速拔出了另一根“蠍尾”撚在指間,準備伏擊。
僅剩的那名粵軍特務大概很快就會發現同伴未歸的異常,定然會前來檢視一二。
林易鎖好著這扇藏有特務屍體的隔間門,自己則隱藏在茅房外的屏風側麵,靜靜等待獵物的到來。
說來也巧,彷彿是天意如此,等待的時間內竟是冇有其他顧客前來如廁,否則林易還要擔心屍體被人發現。
大約半分鐘後,林易聽到一陣微不可察的腳步聲靠近了,隨後就見到了剛纔恐嚇他的西裝男步入茅房。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