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水貨!黑市!
徐掌櫃這番詳細解釋渠道的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敲定了林易心中的那些推斷!
此前收集的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了起來,指向了海關副關長羅鵬濤!
因為職位原因,羅鵬濤恰好擁有利用職權為走私提供便利的絕佳條件和動機!
那枚刻著“L”的、來自走私渠道的昂貴戒指,極有可能就是此人利用職務之便獲取的贓物,送給情婦柳如眉的禮物!
“多謝徐掌櫃指點!”林易豁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我們走!”
看著林易一行人乘坐的汽車尾燈消失在金陵城華燈初上的夜幕中,徐掌櫃站在“聚古齋”的屋簷下,臉上的殷勤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難言的複雜神色。
他抬手示意夥計繼續落下門板收拾東西,自己則轉身踱回內堂,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腕上那串油光水滑的沉香念珠。
內堂裡,先前林易用過的茶杯還冒著些許熱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位年輕氣盛的長官帶來的銳氣。
徐掌櫃緩緩坐下,目光落在虛空處,陷入沉思。
在金陵城黑白兩道混跡這麼多年,他徐宏盛的訊息靈通程度,遠非明麵上那些做正經生意的珠寶掌櫃可比。
其實,早在林易詳細描述那枚戒指的特征,尤其是戒圈內側那個清晰的花體字母“L”時,徐掌櫃心中就如同明鏡一般,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它的主人——
海關副關長羅鵬濤!
據道上流傳的訊息,此人手握實權,近年來風頭正勁,據說與好幾條國際走私線路都有著牽扯不清的聯絡!
作為經常與西洋人打交道的海關官員,羅鵬濤的英文名,或者說他在某些不見光交易中慣用的代號,正是一個以“L”開頭的名字。
這枚戒指,無論是從其罕見昂貴的款式,還是從其通過走私渠道流入的經過來看,都極像是羅鵬濤的手筆。
徐掌櫃知道,也隻有海關官員這個位置,纔有能力通過這種隱秘的方式獲取如此紮眼的奢侈品,並且悄無聲息地流入金陵城內,洗成乾淨貨色。
但他之所以冇有直接向林易指認羅鵬濤,也是因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想他徐宏盛能在金陵城立足這麼多年,黑白兩道都能說得上話,靠的不是巴結官府。
給官府做線人,提供些許無關痛癢的情報,隻是一種遞交投名狀的形式罷了。
他的立身之本,是義氣和分寸。
正是因為他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時候能賣人情,什麼時候必須裝糊塗,才能在黑白兩道遊刃有餘。
直接向軍情處指認一位手握實權的海關副關長,無異於自絕於整個地下走私圈子,以後誰還敢跟他做生意?
冇了那些撈偏門的暴利渠道,他“聚古齋”招牌背後那點見不得光的營生,還如何維繫?
所以,徐宏盛選擇了點到即止。
他將線索精準地引向了走私貨、水貨、黑市這些方向,幾乎將所有的拚圖都推到了林易麵前,隻差最後蓋上那個名字的印章。
這既算是給了軍情處一個交代,全了線人的義務,又冇有真正由他口中斷了羅鵬濤的生路,保留了迴旋的餘地。
“唉……羅鵬濤啊羅鵬濤,你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徐掌櫃輕輕呷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和早已洞悉命運的淡然。
他混跡江湖數十載,看慣了各方大佬的起起落落。
羅鵬濤近年來行事越發張揚,通過職權大肆斂財,甚至插手走私,早已引得不少人眼紅和不滿。
隻是此人靠山頗硬,又有能力擦乾淨屁股,才一直安然無恙,甚至肆無忌憚。
但這次不一樣,盯上他的是軍情處!
更何況,是那個如日中天、屢破大案、手段狠辣、深得上峰賞識的“反諜新星”林易!
徐掌櫃有花大價錢維護的資訊源,對衙門裡的風向嗅覺靈敏。
他早就聽說過林易的名頭,知道這是個不按常理出牌、辦案如雷霆、且背景同樣深厚的厲害角色。
既然林易已經查到了“聽雨軒”,查到了那枚戒指,甚至查到了他這裡,說明羅鵬濤的底細已經被摸得七七八八了。
被這樣一個人物盯上,羅鵬濤那點官場背景和遮掩手段,恐怕就不夠看了。
“走私通敵,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啊……”徐掌櫃搖了搖頭,彷彿已經看到了羅鵬濤的結局。
他並不擔心林易查不到羅鵬濤頭上,那個年輕人眼神裡的銳光和機敏,讓徐宏盛都隱隱有些畏懼。
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軍情處辦案,尤其是這種涉及日諜的大案,從來都不是走正常的彈劾參奏流程,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開口或者悄無聲息地消失。
“風雨欲來啊.......最近這金陵城內的日諜活動也是越發頻繁了,看樣子日軍南下在即,我也是該考慮挪個窩了........”
徐掌櫃放下茶杯,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金陵城璀璨而迷離的夜色,麵帶不捨。
這座繁華的古都,從來都是暗流湧動,今日不知明日事,他所能做的,就是隨機應變,想辦法在這亂世中謀一條生路。
“都給我仔細點,收拾乾淨些。”
徐宏盛對候在一旁的夥計輕聲吩咐了一句,語氣恢複了平日裡的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一切深思和波瀾都從未發生過。
夥計恭敬應聲,開始悄無聲息地收拾茶具。
徐掌櫃最後看了一眼林易離開的方向,轉身,揹著手,慢悠悠地踱向後院。
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儘頭,隻留下滿室清冷的茶香和一聲若有若無的的歎息。
亂世之中,明哲保身,纔是最長久的生意。
至於羅鵬濤的結局,那是軍情處和林長官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徐某人,隻是一個本分的生意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冇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