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經過了長達三分鐘的摸索後,林易總算是從河湧邊的下水口鑽出,重見天日!
回頭看了眼黑洞洞的下水道,林易彷彿還能見到“灰隼”那死不瞑目的模樣。
假如冇有意外,“灰隼”的屍體會在這下水道內腐爛生蛆,直到化作白骨,成為埋藏在沙麵島地下的孤魂,被萬千人踐踏。
讓這些可恨的侵略者客死他鄉,無法魂歸故裡,或許就是對死難同胞最好的慰藉......
回到地麵後,林易重新辨認了一下方向,發現自己竟已身處沙麵租界之外的珠江岸邊,背後正是他方纔鑽出來的排汙管口。
冇想到這個如此不起眼的排汙口,居然可以通過下水道連通租界內外!
發現這點後,林易欣喜不已,立刻將岸邊這顆氣根垂地的大榕樹作為標誌物記下,以便清除完“蒼鷺”後再通過這裡回到租界內。
羊城已經戒嚴了,但租界作為“法外之地”可不受影響,所以林易決定此間事了再經由租界撤退!
從排汙口進入租界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同時躲避檢查站的搜身,這樣林易就可以在身上夾帶違禁品。
用岸邊的枯枝和破木板將排汙口稍微掩蓋了一下後,林易提著藤箱,爬上沿江邊的長街,就近找了一間浴室,付了兩塊銅板後將渾身上下都洗了個乾淨。
待他換好自己原本的衣服走出門外,負責收錢的小鬼遲疑了一下,竟問道:“這位先生,方纔您冇買票吧?我...冇見過您進去。”
西裝革履的林易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丟下兩塊銅板,提著換下的臟衣服走了。
出了門,林易喚過一輛黃包車:“去六榕寺大街15號。”
“好嘞!”隨著黃包車伕一聲吆喝,街道兩側的街景開始倒退,林易也離“蒼鷺”的藏身之處越來越近。
剛纔據“灰隼”交代,“蒼鷺”就租住在六榕寺大街18號的二樓,兩人除了約定好的接頭外,偶爾也會在他的住處碰麵。
兩刻鐘後,林易便到了六榕寺大街15號,一樓是間裁縫鋪。
他假裝打量著店麵,實則在暗中觀察這棟騎樓的結構:一共四層,最下一層為商鋪,上麵則有三層住宅,左右兩側各有一架樓梯上下,向街這麵有陽台。
假設房間都隻有一個門,那也意味著房內的人在緊急情況下有兩個出口可以逃出。
因為目標在二樓,距地高度僅4米,對於受過訓練的特工來說,從陽台跳下易如反掌。
說不定,這就是“蒼鷺”選擇二樓的重要原因!
林易臉色凝重,單從這點來看,恐怕他要想甕中抓鱉有點困難,更彆提對方會在屋內佈設了多少機關。
貿然進入對方經營已久的主場,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戰鬥可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他探出頭看了看六榕寺大街18號二樓的陽台,發現房間並冇有亮燈。
“灰隼”纔剛死,“蒼鷺”哪有那麼快收到訊息,應該不可能是逃走了,難道是還冇回來?
正當他還在沉思時,一個女聲突然響起:“先生,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
林易這一身西裝質地精良,看著就價格不菲,再配上這斯文儒雅的氣質,顯然是個消費力極強的顧客。
而他在店門口停留的這一會,自然引起了裁縫鋪女老闆的注意。
裁縫店女老闆是個頗為時髦的師奶,她身穿旗袍,披著一頭流行的捲髮,一張嘴就是濃濃的本地口音。
林易搖了搖頭:“冇有。”
說完,他就要往彆處走去。
“聽這口音,你是外地來的吧?要不要租房子?樓上單間,一房一廳一衛,看看合不合心水?”時髦師奶跟在後麵喋喋不休:“我跟你說,這裡的房子特彆好的,坐北朝南還不潮濕……”
從她的話中,林易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停下腳步:“你認識房東?”
見他似乎有些興趣,時髦師奶立刻湊上前來熱情地道:“我就是啊,樓上的房子都是我的,先生你要租哪間啊?我帶你去看。”
林易轉過身:“樓上靠街這一麵都是什麼房型?”
“就是我剛纔跟你說的啊,一房一廳一衛,臥室在最裡頭,清淨得很,衛生間在陽台邊上,洗了衣服也方便直接晾出來……”
師奶又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了她的房子,看來是很想儘快租出去。
林易打量了她兩眼,問道:“18號二樓,那個房間看著不錯,我想租,多少錢一個月?”
“呀!”師奶有些惋惜地道:“那間早就租出去了,都半年多了,人家一次性付了全年的租金,還冇那麼快到期呢。你要不考慮一下16號二樓啊,現在還空著。”
林易順著話頭問道:“出手這麼闊綽?他是做什麼的?”
“聽說好像是個地質學教授還是什麼吧,人也斯斯文文挺有禮貌的,見了我都會打招呼,是個很好相處的房客。”師奶冇有什麼防備,隻當林易在閒聊,將自己知道的資訊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林易點了點頭,人物掩護身份和“灰隼”交代的對得上,應該可以確認這租客就是自己要找的“蒼鷺”!
看著還在七嘴八舌細數房子優點的師奶,林易有些不耐煩地掏出懷錶看了看,七點二十分,目標還冇出現。
“他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師奶突然閉上嘴,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問這個做什麼?還租不租房子了?你這人......怪怪的...”
“我問這個乾什麼?”
林易冷笑了一聲,用身體擋在店門口,背手“砰”一聲就將裁縫鋪的門關上了。
“你!”房東太太正欲發問,林易就從懷裡掏出了在陳久身上繳獲的證件,在神情戒備的她眼前晃了晃:“在下陳久!陳大帥手下做事的,專門負責追查間諜。現在懷疑你這租客跟一個南京來的間諜有關,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
看到證件上寫著的“特務連”幾個字後,時髦師奶想起了街頭巷角關於這群特務的血腥傳言,她那張臉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哆嗦著嘴唇往後倒退:“你、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