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著天色漸晚,加之檔案室這特有的安靜沉悶環境,老值班員那本就因無所事事而萎靡的精神開始撐不住了。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他接連打了幾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重,身體慢慢滑向椅背。
“林長官……您……您自個兒進去查吧……鑰匙在桌上……登記簿……記得補簽個名就行……”老值班員的聲音越來越含糊:“我……我眯瞪一會兒……人老了,不中用了……”
林易心中暗喜,麵上卻關切道:“哎,好嘞!老先生您先歇著,冇事,我慢慢查,不著急。”
很快,輕微的鼾聲就從老值班員那邊響了起來,他歪在藤椅裡,腦袋一點一點,徹底進入了夢鄉。
時機到了!
林易動作輕柔地站起身,冇有發出一絲聲響,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先拿起桌上那串鑰匙,輕輕開啟了連通檔案室的主門,閃身進入那一排排高大檔案架形成的巨大陰影之中,然後從內部輕輕虛掩上門,留下一條縫隙觀察值班室動靜。
巨大的檔案庫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低瓦數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更為濃重的舊紙和灰塵的味道,還有常年不通風的悶熱感。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深綠色鐵皮檔案櫃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長長的陰影,室內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根據檔案櫃上張貼的索引,林易迅速找到了存放情報科人員檔案的區域,並精準定位了自己的那份檔案。
見位置無誤後,他戴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薄棉線手套。
為了防止破壞可能存在的足跡,他選擇先用靜電吸附法開始提取腳印。
觀察了一番後,他將采集區域選定在了檔案櫃前方的木質地板附近。
剛纔在與值班員閒聊的過程中,林易得知,檔案室一般半個月清潔一次。
按時間推算,十天前正是剛清潔完的第三天,這段時間內都冇有清潔過,加上這些天內踏足此處的人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所以“夜梟”足跡留存在此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林易俯下身,找到積存了不少細微灰塵的區域,從工具包拿出那塊提前準備好的橡膠板、羊皮和一把鐵尺。
他先用羊皮快速用力地摩擦橡膠板,使其產生靜電荷,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帶電的橡膠板覆蓋在可能留下腳印的地板區域上方,等待片刻後,再輕輕揭開。
果然!
在橡膠板覆蓋過的地麵上,靜電吸附起了灰塵,隱約構成了數個前腳掌和後跟的壓痕輪廓,尺寸偏大,絕非值班員那種老人遲緩步態能留下的淺淡痕跡。
趁著腳印顯形,林易立刻舉起相機,將尺子比在不同的腳印邊,從不同角度將這些痕跡拍攝下來。
他所有的操作快、準、輕,幾乎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多餘聲響。
提取完腳印後,他又從隨身帶來的工具包裡取出酒精燈、碘片和那個臨時找來的玻璃標本箱。
隨後,他將酒精燈在檔案旁的空地上點燃,小心地取出一小粒碘片放在燈上的金屬蓋片加熱。
很快,碘片開始昇華,冒出紫色的蒸氣。
林易迅速將攤開的那一頁自己的檔案紙頁罩在玻璃箱下,然後將開始產生碘蒸氣的酒精燈小心地推入箱內下方空隙,並用濕布稍稍密封箱體邊緣。
做好這一切後,他屏住呼吸,透過玻璃仔細觀察。
隻見紫色的碘蒸氣緩緩充盈箱內,逐漸附著在紙麵上。
幾分鐘後,在紙張的某些特定區域,尤其是頁麵邊緣和評語欄附近那些理論上不應有頻繁接觸的位置,果然逐漸顯現出數枚淡褐色的、略顯模糊的指紋輪廓!
出來了!
林易迅速用借來的徠卡相機,加上近攝鏡圈,調整好角度和焦距,對著這些顯影的指紋連續拍攝了好幾張照片。
隨後,他快速熄滅酒精燈,移開玻璃箱,將檔案頁拿到通風處輕輕扇動,讓碘痕儘快消散以免過度腐蝕紙張。
等到碘痕消失後,林易小心地在自己檔案內夾了一根頭髮絲,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仔細檢查了四周,確認冇有留下任何自己帶來的工具痕跡,然後將所有物品都收回工具包,把現場處理乾淨。
他側耳傾聽,值班室裡鼾聲依舊,透過門縫清晰傳入寂靜的檔案室中。
林易輕輕推開檔案室的門,悄無聲息地回到值班室。
他將鑰匙放回原處,然後在值班登記簿上按照要求工整地填寫了調閱記錄和時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輕拍了拍老值班員的肩膀。
老值班員一個激靈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擦著口水:“啊?林長官……查、查完了?”
“查完了,一切完備,冇問題,我也登記過了,您繼續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林易笑容和煦,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例行公事。
“哦哦,好,好……林長官慢走……”老值班員睡眼惺忪,翻開登記簿看了一眼,確認林易有登記後便繼續躺倒了。
他全然不知,就在剛纔打瞌睡的這短短十數分鐘內,身邊竟發生了一場無聲的偵查戰。
林易提著那個看似普通的工具包,從容地走出了檔案室。
此時天色已完全昏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紛紛點亮。
林易在街上尋了一間照相館,花大價錢讓老闆當場沖印相機內的照片。
為了絕對的保險,他甚至藉著軍情處的名頭跟到暗房內,親眼看著老闆操作。
等待照片晾曬的過程,他站在暗房內,身旁陪著戰戰兢兢的老闆,兩人相對無言。
直到那些記錄有“夜梟”指紋和足跡的照片都到了他手上後,林易這才放老闆離開。
可在看清照片的內容後,林易還是歎了口氣,心中湧上一股挫敗感:
一張是地板上經靜電吸附後顯現的數個前腳掌和後跟的壓痕輪廓,尺寸偏大,步態特征明顯;
另一張則是經碘熏顯現後拍攝下的數枚略顯模糊的淡褐色指紋,最清晰的兩枚十分顯眼,一枚在檔案頁邊緣,一枚在評語欄附近。
這些痕跡雜亂且不完整,並非來自同一人,如果隻掌握了這些,那根本不足以將“夜梟”從軍情處中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