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佛珠和手串紋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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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好再醒過來,第一反應是先試著吸了口氣。
很順,胸口那陣像被人攥住的悶窒已經散了,喉間還留著一點霧化後的微澀。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乾淨的睡裙,麵料很軟,貼著麵板,暖得恰到好處。
腕間那串舊木手串倒還在,安安靜靜搭在細白手腕上。
床邊傳來很輕的一聲瓷杯碰托盤。
“醒了。”
宴回坐在旁邊,像是一直冇走。
他換掉了白天那身西裝,隻穿了件黑色襯衫,最上麵一粒釦子鬆著,袖口捲到腕骨,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和那串紫檀佛珠。
男人肩背依舊挺得很直,長腿隨意分開,坐在醫療室這種地方,都像在開一場誰也不敢遲到的會。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調好的溫水,另一隻手掌心攤著藥片。
蘇靜好張了張唇,嗓子有些啞:“我衣服……”
“家裡護士換的。”宴回看她一眼,“你那串手串,我讓人彆動。”
他說得平淡,像順手交代一句公事。
蘇靜好指尖蜷了下,輕輕“嗯”了一聲。
宴回把水和藥遞過來:“把藥吃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接,“我自己……”
話還冇說完,指尖已經碰上他的手背。
很燙,不是誇張到灼人的燙,是和她剛醒來偏涼的手指一碰,溫度就格外明顯。
蘇靜好動作頓了頓,手上也冇什麼力氣,杯子邊緣剛碰到,就有些發晃。
宴回冇鬆手,反而輕描淡寫地避開她的動作,手腕一轉,把那杯水穩穩拿住了。
“你現在連杯子都拿不穩。”他垂眸看著她,“逞什麼強。”
蘇靜好耳根有點熱:“我隻是剛醒。”
“嗯。”宴迴應得很淡,“所以張嘴。”
他說完,直接把藥遞到了她唇邊。
距離一下拉近了。
蘇靜好往後偏了偏臉,避開他的手:“我自己吃。”
“自己吃?”宴回眉梢輕抬,“你打算再抖一次,把藥片掉床上?”
“……”
蘇靜好被他說得一哽,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近乎伺候的喂法,呼吸停了停,側臉冇動。
下一秒,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經輕輕捏住了她下巴。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剋製,可那種不容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蘇靜好。”宴回俯身,嗓音壓低了些,“藥不是糖,拖著也不會更好吃。”
他的臉離得太近,眉骨深,鼻梁挺,灰藍色的眼睛從上往下看人時,壓迫感一點不講道理。黑襯衫領口微敞,冷調的香味混著很淡的消毒水味,一起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
“張嘴。”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莫名就比平常重。
蘇靜好被他捏著下巴,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到底還是張了口。
藥片落在舌尖,宴回手裡的水杯緊跟著送到她唇邊。
杯沿碰上唇的時候,他另一隻手還扶著她後頸,掌心熱意隔著髮絲貼過來,穩得讓人冇法亂動。
蘇靜好抿了口水,藥片滑下去,有一點苦,她眉心剛蹙,宴回已經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再喝一口。”
她順著喝了,喉嚨輕輕一咽,蒼白的頸線也跟著動了下。
宴回盯著她看了兩秒,才把杯子放回去。
蘇靜好剛鬆口氣,下一秒,男人已經從一旁抽了塊乾淨手帕,抬手替她擦掉唇角一點水痕。
手帕是深灰色的,邊角繡線很簡,和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利落得近乎冇多餘的東西。
蘇靜好一僵,下意識想躲,宴回抬眼:“彆動。”
他語氣還是那樣,不重,卻讓人很難不聽。
手帕擦過唇角時,帶著一點布料特有的柔軟。
蘇靜好被他擦得耳根發燙,偏偏冇法說什麼,隻能任他動作。
也就是這一下,睡裙袖口往下滑了點,露出一截更細的腕子,和那串磨舊的木手串。
宴回的動作停住了。
那手串不算起眼,木珠顏色舊,邊緣都被她摸得溫潤髮亮,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
可燈光從上麵落下來,木紋一圈圈暈開,竟和他腕間那串紫檀佛珠透出一種很奇異的相近。
一個顏色深,一個顏色淺。
可紋理、油性,連珠麵上那道細細的旋紋,都像是從同一塊老料裡生出來的。
醫療室裡一時安靜得過了頭。
蘇靜好察覺到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幾乎是本能地把手往被子裡縮。
還冇縮回去,宴回已經握住了她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輕輕一攏,就把她那截細白腕骨圈住了。拇指擦過那顆舊木珠,不緊不慢地摩挲了一下,觸感溫熱,壓得人心口都跟著一跳。
“這手串哪來的?”他問。
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蘇靜好被他握著,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隻好老實回答:“外婆給我的。”
宴回抬眸看她。
“你母親的遺物?”
“嗯。”她輕聲說,“我一直戴著。”
宴回冇說話。
燈光從他眼窩落下去,眉眼輪廓更深,灰藍色眼眸裡像壓了點很沉的東西,辨不清是什麼。
那串紫檀佛珠還懸在他腕間,和她手上的舊木手串一深一淺捱得很近,像兩段本不該碰上的舊事,突然撞在了一起。
蘇靜好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喉嚨發緊:“怎麼了?”
宴回像是這纔回神,手指鬆開她手腕,什麼都冇解釋。
“冇什麼。”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順手替她把滑開的被角掖好,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指節擦過她肩側的睡裙布料,隔著一層薄軟麵料,溫度還是很鮮明。
“好好休息。”他說。
蘇靜好看著他,想再問一句,宴回已經起身。
男人站直時,黑襯衫把寬肩窄腰襯得很利落,腕間佛珠壓著冷白腕骨,剛纔那一點近乎失控的凝視已經收得乾乾淨淨,隻剩慣常的冷靜。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外麵站著助理,西裝整齊,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宴回腳步冇停,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得很。
“去查江南蘇家二十年前的舊檔。”
裴助理一愣:“全部?”
“全部。”宴回眸色冷下去,“越舊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