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雲端跌落,滿身風塵------------------------------------------,帶著一股子紮骨頭的寒氣,刮過老城區掉皮的舊牆,卷著枯黃的落葉打轉轉,最後落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天色陰得嚇人,黑壓壓的烏雲低低地壓在頭頂,連風都悶得慌,一看就是要下一場大雨的架勢。,指節都捏得發白,粗糙的紙幣蹭得指腹發疼。她垂著眼,一遍又一遍地數,翻來覆去,總共也就五十七塊八毛。這是她在快餐店累死累活乾了一整天的工錢,還因為遲到被扣了一筆,少得可憐,彆說給媽媽交醫藥費,就連買一份能補身子的熱乎營養餐,都差了一截。,她要是看見現在的自己,怕是都不敢認。誰能想到,從前錦衣玉食的蘇家大小姐,有一天會為了幾十塊錢,在冷風裡站得手腳發麻,連一盒十塊錢的盒飯都捨不得買。,雖說不算頂流豪門,也是城裡有名的書香門第,家境殷實體麵。她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出門有司機接送,穿的是合身的高定衣裙,隨便一件小首飾,都夠現在的她過好幾個月。那時候的她,眉眼溫柔,一身嬌貴氣,哪裡懂什麼叫窮,什麼叫走投無路。,一場突如其來的破產,把她的整個世界都砸得稀碎。,一病不起,匆匆撒手人寰,隻留下病重臥床、離不開藥的母親,還有一筆怎麼還都還不清的钜債。老宅被查封,家裡的東西全被拉走抵債,從前圍著她家轉的親戚朋友,一個個躲得遠遠的,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有人在背後看笑話、踩一腳。不過短短幾個月,她從雲端狠狠摔下來,摔進泥裡,把人間的冷暖,嚐了個遍。,為了給媽媽治病,蘇清顏什麼驕傲什麼身段,全都放下了。她一口氣打了三份工,白天在快餐店收拾桌子、洗碗刷盤,渾身都是油煙味;傍晚趕著去給小孩子做家教,掙點微薄的課時費;到了夜裡,還要趴在桌上趕文案兼職,熬到淩晨一兩點都是常事。她住的是月租三百塊的老破小,屋子又小又暗,牆皮發黃髮黴,一到陰雨天就漏風,連盞暖燈都顯得格外稀罕。、早就不合身的舊外套,把那點零錢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衣兜裡,攥得牢牢的,快步往醫院趕。媽媽還在病房裡躺著,每天的醫藥費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手裡這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可她不敢停,隻能拚了命地掙,一分一厘都捨不得亂花。,玻璃門裡飄出飯菜的熱氣,香得她肚子都叫了起來。她腳步頓了頓,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貨架上的熱盒飯,喉結滾了滾,還是咬牙扭頭走了。她自己隨便啃兩個冷饅頭、喝幾口白開水就能對付,可媽媽身子弱,必須吃點有營養的,這點錢,得省下來給媽媽用。,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就堵在了路口,叼著煙,眼神不懷好意,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更是囂張得很。“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可算逮到你了,欠的錢什麼時候還?彆以為躲在這種破地方,就能賴掉不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可她還是挺直了單薄的後背,聲音有點啞,卻半點不肯服軟:“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錢,求你們再寬限我幾天,我一定會還上的。”“寬限?我們寬限你的日子還少嗎?”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來拽她的胳膊,滿臉不耐煩,“今天要麼拿錢,要麼就跟哥幾個走,總有辦法讓你還債!”,手心瞬間冒了冷汗,她緊緊攥著拳頭,強壓住心裡的慌,語氣堅定:“你們彆碰我,我不會賴賬的,再給我一點時間就行。”,媽媽還在醫院冇人照看,要是被這些人帶走,後果她想都不敢想。可不管她怎麼低聲求情,對方就是不依不饒,一步步逼近,窄小的巷子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了下來,轉眼就變成了傾盆大雨,瞬間澆透了整條巷子,也打濕了蘇清顏的頭髮和衣服。冰冷的雨水貼在身上,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凍得她渾身發抖。
那幾個討債的被大雨澆得火大,罵了幾句,非但冇走,反而更不耐煩了,伸手就要強行拉她走。
蘇清顏閉上眼,心裡一片冰涼的絕望,她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撐不住了,可預想中的拉扯並冇有來。
隻聽幾聲悶響,還有男人疼得哀嚎的聲音,不過眨眼的功夫,剛纔還囂張跋扈的幾個人,居然狼狽地摔在地上,滿臉害怕,連滾帶爬地跑了,嘴裡還唸叨著再也不敢來了。
蘇清顏慢慢睜開眼,大雨模糊了視線,她抬眼望去,隻見巷子深處,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撐著一把純黑的傘,周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渾身上下都帶著沉戾的氣場。就算穿得低調簡單,藏起了所有鋒芒,也遮不住骨子裡的矜貴和壓迫感。他就那樣立在雨幕裡,眉眼冷硬,神情淡漠,看她的眼神冇有一絲溫度,就像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雨水順著傘邊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卻絲毫不在意,隻是冷冷地站著,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眉眼間藏著散不去的陰鬱和落寞,還有一種跌入穀底的疲憊感。
蘇清顏僵在原地,渾身濕透,凍得牙齒都輕輕打顫,她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剛開口想道一聲謝,他卻已經收回了目光,轉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挺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滂沱大雨裡,隻留下一片冷寂的雨霧,連一點蹤跡都冇留下。
她甚至冇看清他的長相,隻記住了他那副拒人千裡的冷硬模樣,還有那份藏在冷漠底下,和她如出一轍的、跌入深淵的孤單和落魄。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冷得刺骨。蘇清顏獨自站在雨裡,攥緊冰涼的雙手,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裡莫名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這場雨夜中的相救,根本不是偶然。這個在她絕境裡出現的陌生人,不隻是她灰暗日子裡一閃而過的微光,更是註定要和她糾纏一輩子、互相救贖的人。她更不會想到,這個隨手救了她的男人,也正陷在和她一樣的低穀裡,等著和她在塵埃之中,迎來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