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卻依然如十七歲時一樣,是結了冰層的深潭,剔透又冷徹。
而那時眾星捧月的小公主許知夏,偏就要追著隔壁班這朵出身貧寒又難以接近的高嶺之花跑。
冇人當真,都認為她是一時新鮮。
圖張好看的臉和被回絕的刺激。
甚至有人打賭,公主用多久能折斷少年的高傲,逼他彎腰。
隻有許知夏知道,她究竟捧出多大的真心與勇氣。
然而,命運的操作者,卻將際遇雕鐫成如此不堪的模樣,強迫許知夏學會“人生叵測”的道理。
那個她以為就快追趕上的白月光,卻在她家中劇變時倏然失聯。
七年未見,再度出現,換了姓,成為站在頂峰雲端,萬眾矚目的豪門繼承人。
而她,許知夏,卻從雲端跌落,苦頭吃儘。
如果是裴家從未逢麵的少爺裴雲霽,她還能條理清晰地安撫自己,姑且見上一麵,發展成人脈。
可如今這出荒謬戲劇的主角換為了裴景和,許知夏僅剩蒼茫的無措。
回到公司,本想在工位理順思緒。
老闆陸挽寧倒坐轉椅,一蹬地麵,滑到她麵前。
陸挽寧是個容貌濃昳,身材修長的美人兒。
往日寬大西裝在身上晃,半分隨性半分颯,性格也是頗為不拘,唯有對工作殺伐果決,人性儘失。
當年許知夏去麵試業界頭牌的永峰設計公司時,被陸挽寧一眼相中,手把手親自教帶與折磨。
而許知夏也當真爭氣,才華無出其右,光彩奪目。
隻可惜懷璧其罪,在許知夏入圍最負盛名的普奇設計獎時,忽然被那個如今她連名字都不願提的人指證抄襲。
那人身世不凡,與已家道敗落的她迥異。
公司中有人聯手做局,將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底稿清除,當日的監控也嚴絲合縫失去蹤跡。
有人將此事捅到網上,激起罵聲一片,網友湧入賽事主辦方官網,保持隊形要求撤銷許知夏資格。
那是自半夜接到警方電話,詢問她是否為許守一女兒後,又一次墜入黑暗的體驗。
對方斥資控評刪帖,真相被一遍遍封存。
公司決策是息事寧人,由許知夏出鏡公開道歉。
陸挽寧當著高層的麵摔了杯,拽起許知夏掉頭就走。
果決離開了這個logo 都是由陸挽寧親設的公司。
後來兩人從零開始,艱難險阻,終於有瞭如今初具規模的雲築設計工作室。
雖是二人共創,陸挽寧也再三解釋當初的割席是一早決議,且恰好有筆合適投資,那件事是引線而已。
但許知夏仍堅稱自己隻出苦力,不肯並稱“總”,執意做設計總監的崗位。
隻是最近剛有起色,老東家那邊又蠢蠢欲動,接連撬飛了幾個單子,整個工作室都黑雲壓城,不敢鬆懈。
“江湖救急,海市那單生意的客戶急約,我一會兒就飛,今晚的局得靠你頂上了。”陸挽寧下頜墊在椅背說。
許知夏腦子還在短路,慢半拍。
陸挽寧簡單報了陣容,隨即強調:“這些都是配,需要主攻的是富麗地產那個張總。”
她終於察覺許知夏的不對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小姐回魂了,你那是什麼表情,中午你和我說要去見誰來的?怎麼,見的是鬼?”
何止?
許知夏抬頭揉了揉眉心,遮掩半邊神色,“可能昨晚通宵趕進度,有點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