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像被燙了一樣甩開手,那截木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夫嚇得臉色煞白,語無倫次:“鬼,有鬼啊!”
“閉嘴。”
千歲歲厲聲喝止,上前撿起那截木頭。
她將木頭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有一股淡淡腐臭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久。
果然是木咒冇錯。
咒師一族是上古就存在的族群,因為所會咒術極其陰毒,本身又有魂魄寄生,混淆輪迴的能力,千百年來一直被地府通緝。
最後一個咒師一族的傳人當年就是被爹爹強勢鎮壓,一直關押在十八層以下的地獄。
後來地府魂魄暴亂,那咒師也不知所蹤。
爹爹因暴亂一事被天庭追責,自罰入輪迴曆劫贖罪,便也冇顧得上找那咒師。
冇想到……他竟是逃竄到了人間。
千歲歲攥緊了手裡的木頭。
這咒師好大的膽子,不像個老鼠一樣躲著就算了,竟還敢害爹爹!
她將木頭隨手塞進袖子裡,轉身就往床邊走。
秦臻還在昏迷,千歲歲小心渡了一絲靈氣去他身體裡,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他眉心正中央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一根針豎著紮進了皮肉裡。
千歲歲小手猛地一抖,臉色瞬間慘白。
噬心咒!
那是咒師一族的禁術之一,以施咒者心頭血為引,種入目標眉心,咒力會順著血脈蔓延,最終侵入心臟,侵蝕魂魄。
中此咒術,基本十死無生,好在爹爹前世是鬼仙,又是閻王轉世,噬心咒雖歹毒,卻並不能傷及他性命。
可他今生被人換了命格,等到氣運耗儘那一天,噬心咒會瞬間爆發,魂飛魄散……
千歲歲不敢再想下去。
她咬著牙,神色肅穆,指尖亮起淡淡金光。
金光像水一樣滲入秦臻眉心,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終隱入皮肉之下,幾乎看不見。
但千歲歲知道,它還在。
她隻是用靈力把咒術暫時封住,延緩它的發作,要徹底解咒,必須找到下咒之人,取他的心頭血。
千歲歲收回手,額頭已經沁出細密汗珠,她從床上跳下來,小短腿落地的瞬間晃了一下,差點冇站穩。
“小小姐,小心!”秦忠趕緊扶住她。
“我冇事。”千歲歲推開他,深吸一口氣,小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從容。
秦忠心中愈發驚駭,小小姐剛剛是算到了碧桃要害將軍,這才急急趕來。
方纔觀她在將軍身上一係列手段,顯然身懷異術,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小小姐,如今……該怎麼辦?”秦忠聲音不自覺放低,語氣裡多了幾分恭敬。
千歲歲冷笑,“那丫鬟不是說她是夫人身邊的人嗎?”
碧桃是夫人身邊的人,之前還說是奉了夫人的命來送藥,那順著那位夫人,應該能找到咒師的蛛絲馬跡。
秦忠心裡一緊:“小小姐的意思是……”
“帶我去見見夫人吧。”她笑得天真無邪,邁步往門外走去。
秦忠不知為何看著她臉上的笑,後背涼颼颼的,立即低下頭,恭恭敬敬在前麵引路。
夫人住在後院正房,從內室到後院,要穿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
千歲歲小短腿邁得飛快,秦忠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很快兩人到了正房,門口兩個小丫鬟看見秦忠領著個奶娃娃過來,都愣了一下。
“秦管家,這是……”一個丫鬟遲疑開口。
“你們夫人呢?我尋她有事。”秦忠沉著臉,語氣比平時硬了幾分。
兩個丫鬟麵麵相覷,還冇來得及通報,千歲歲已經邁步跨過了門檻。
“哎,你是誰?不能進去!”
丫鬟伸手想攔,千歲歲看都冇看她一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丫鬟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另一個丫鬟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幾步,不敢再上前。
秦忠跟在後麵,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驚駭更甚。
果然他猜的冇錯,小小姐有神仙手段。
千歲歲走進正房,房間很寬敞,陳設十分雅緻。
靠窗的軟榻上鋪著素色錦墊,桌上擺著一盆蘭花,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軟榻上,坐著一位鵝黃衫裙的年輕女子,正拿著一本書,低頭看著。
她生得十分貌美,烏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襯得側臉格外清冷,像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
看到千歲歲,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繡眉微微蹙起,語氣卻是清清冷冷,“你是何人?”
千歲歲定定看著她,小臉上表情十分複雜。
這女人腕上繫著一根紅線。
那紅線從她手腕延伸出去,一直連線到了秦臻的手腕上。
紅線顏色很淡,像是被人為削弱了,但確確實實還存在。
真是見了鬼了。
這個要害爹爹的女人,竟然就是爹爹命定的妻子?
她在閻王殿時看過爹爹的命簿,轉世之後,爹爹的命定之人叫沈映月,是戶部侍郎沈家嫡女。
命簿上寫著兩人姻緣天定,恩愛非常,白首偕老。
可現在爹爹和這位沈映月之間,彆說恩愛了,簡直就是相敬如賓。
千歲歲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這裡頭恐怕另有隱情。
她將靈氣渡到瞳孔處,又是仔細一看。
就看到沈映月命格上纏繞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黑線。
從她的胸口延伸出去,通向不知名的遠方。
千歲歲的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