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剿匪之事剛落,秦臻肩上的擔子非但未減,反倒愈發沉重
邊境時常有異動,京城之中也有許多事物要處理,再加上朝堂之上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成堆的軍務堆在案頭,幾乎壓的人喘不過氣。
自那以後,秦臻便整日泡在軍營和書房,就連端去的飯菜也是熱了一遍又一遍,他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身形也肉眼可見的消瘦了。
這日傍晚,千歲歲閒來無事便準備去找爹爹,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滿臉疲憊的秦臻。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此時的秦臻眉頭緊皺,臉色微微泛白。
他今日操練時,舊傷不慎被牽扯,再加上勞累過度,身上舊傷發作,讓他十分難受。
可是他性子一向不愛露怯,即使是傷口隱隱作痛,也依舊強撐著精神,不肯歇息片刻。
千歲歲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身邊,仰頭看去,發現此時的秦臻臉色略顯蒼白,嘴脣乾澀,眉頭也始終緊鎖。
“爹爹。”她小聲的喊了一句,小臉上滿是心疼。
千歲歲輕輕的拉了拉秦臻的衣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怪:“你身上又受傷了,怎麼不去休息?先生說了,受傷了要好好睡覺才能好的快。”
秦臻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的挺直脊背,低頭看向千歲歲時,刻意放緩了語氣。
“爹爹冇事,隻不過是有一些小磕碰不算什麼,軍務繁忙,等爹爹處理完了之後就去休息,歲歲乖,你先自己去玩吧。”
說完這話之後,他還刻意的抬了抬手臂,裝作舊傷不疼的樣子,可是幅度稍大,還是牽扯到了傷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作並冇有逃過千歲歲的眼睛。
她心裡越發心疼,滿臉不認同。
但是千歲歲也非常瞭解秦臻,他性子執拗,一旦決定的事情,彆人勸也冇用。
她小心叮囑了幾句之後,便轉身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書房,心裡卻已經悄悄的打定好了主意。
她記得庫房裡藏著一隻老山參,能大補元氣,最適合自家爹爹這種勞累過度,身負舊傷的人。
既然秦臻不肯自己好好調養,那就得讓千歲歲動手了。
想到這兒千歲歲立刻一溜煙的跑回了院落,拿到了老人蔘之後,便小心翼翼的捧著再次溜回了書房外麵。
確認了秦臻此時正在專心的批閱,無暇顧及其他,她便悄悄的把山參片放在了秦臻的茶水裡。
千歲歲踮著腳尖,費力的掀起茶壺蓋子,將老山參片一股腦的全部都放了進去。
隨後又拿著小勺子輕輕攪了攪,生怕山參片沉在底下,爹爹喝不到。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才把茶壺放回了原位。
隨後千歲歲拍了拍小手,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偷偷看了一眼專心公務的秦臻,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書房。
此時的秦臻批閱了半個多時辰的文書,隻覺得喉嚨乾澀,身體愈發疲憊。
他肩頭和腰腹的痛感也越來越明顯。
於是秦臻便拿起了身旁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然而此時的茶香之中卻夾雜著一股格外明顯的味道,口感十分怪異。
與平日裡的清茶味道不同,既不像草藥又不像茶,總之透露出一種怪異。
秦臻皺了皺眉,動作頓住,仔細的打量著手中的茶水,發現並無異樣,但是味道確實在古怪。
他又輕輕喝了一口,確認這絕非尋常茶水的味道,頓時心間瞭然。
肯定是有人在他的茶裡動了手腳。
府裡的人向來規矩,從來不敢往他的茶裡新增東西,能這般偷偷摸摸不被人察覺的,思來想去,也隻有他那個古靈精怪的小閨女了。
秦臻放下茶杯,輕咳了兩聲:“進來!”
不過片刻,千歲歲便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乖巧,眼底裡卻藏著一絲心虛。
她走到秦臻的麵前,仰著小臉故作天真:“爹爹,你叫我嗎?”
秦臻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嚴肅,卻並無怒意:“你老實說,是不是在爹爹的茶裡放了什麼東西?這茶水的味道怎會如此?”
千歲歲眼底的心虛更甚,小臉微微泛紅,支支吾吾了半天,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之後才老老實實的點頭。
她聲音軟軟,卻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我放了參片,這可是老山參了,你喝了一定能好好養好身體,相信我,我有分寸!”
秦臻聽了這話之後頓時一愣,隨後又皺了皺眉:“你這孩子,怎麼能擅自把這麼貴重的東西也放在茶裡,爹爹身體好好的,根本就不需要這些大補之物,如此胡亂放東西,反而對身體無益。”
他認為自己身體強健,隻不過是因為連日勞累,稍加歇息便可恢複。
這般藥性的老山參,體虛之人服用還說得過去,而他這般貿然喝下,反倒容易補過頭。
千歲歲聽了秦臻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她眉頭一皺,原本的乖巧瞬間消失,板著小臉理直氣壯的回懟了過去:“爹爹纔不是身體好好的,你渾身都是傷,舊傷冇好,又添新傷,整日不吃飯,不睡覺,明明身體虛的很,就知道逞強!”
“我給你放參片是讓你補身體的,你要是肯好好休息,我還用得著偷偷給你放嗎?”
她語氣又急又快,但是卻全是心疼和不滿。
秦臻被女兒這一番回懟瞬間愣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看著千歲歲氣鼓鼓的模樣,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秦臻突然有一種被自家女兒拆穿的窘迫,然而縈繞在心頭的更多的是愧疚。
他隻忙著處理公務,卻冇有想到自己的逞強,讓千歲歲這般擔心。
他本來想說自己不體虛,能撐得住,可是話到嘴邊又看到了千歲歲泛紅的眼眶,此時的她仍然倔強的瞪著自己,秦臻見狀隻能歎了一口氣。
他再也說不出半句責備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