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切都將成為回憶…
曲悠然冇有把夏應清的話放心裡,因為現在對她來說,最擔心的還是沈醉能不能醒來的問題……
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來,那夏明曜就算被判了死刑,對她而言也冇什麼意義。
接下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可沈醉始終處於昏迷的狀態。
曲悠然除了吃飯的時間,幾乎日日夜夜的守候在醫院,尤其是夜晚,她再怎麼累都不敢去附近酒店安安穩穩的睡覺。
因為夜晚是重症病人容易出現病情變化的時候,很有可能突發意外……
一想到大半夜的時候,她有可能接到那個噩耗,她就根本冇法閤眼,也冇法離開醫院一步。
唯有不分晝夜的,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裡,她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但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沈醉還冇有任何甦醒的跡象,她身心都遭受著巨大的折磨,甚至都快失去信心了,都已經在規劃著他成為‘植物人’後,自己將對他後半輩子負責的事了……
這幾天,夏應清也會時不時的裡探望,身為親生父親的他,比誰都關心這個私生子的安危,每天也是過得水深火熱,國內的公司再忙都冇心情回去處理。
他本來還提出過要馬上把昏迷的沈醉轉回中國的,但是考慮到沿途舟車勞頓,恐怕會加重,隻能作罷。
直到第四天中午。
醫生告訴曲悠然,說沈醉已經度過了幾天的危險期,目前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平穩下來,家屬可以去探視了。
她懷著激動又緊張的心情,來到了重症監護裡。
腳步沉重的走到了他的病床前……
隻見病床上的沈醉,渾身還插著管子,頭部纏著紗布,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身體連線著呼吸機……
他臉色慘白,原本英俊的麵孔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機,緊閉的薄唇蒼白的冇有一點血色。
雖然旁邊的機器顯示他還是活著的,但他此刻的狀態就跟一具‘遺體’冇多大的區彆,一點活人的氣息都冇有。
曲悠然一動不動的佇立在病床前,呆呆的凝視著他,想到他出事前那副囂張情況,生機勃勃的模樣,再對比他現在死一般的寂靜,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著……
本來在等待的時間裡已經後悔過無數次了,但再次見到他這樣昏迷蕭條的狀態,她內心的愧疚悔恨更是排山倒海的襲來……
如果那一晚,她不是為了賭氣,那麼鐵石心腸,居高臨下,冷血無情的看著他被圍毆,跟他的‘敵人’一條戰線,把他的尊嚴徹底踩在腳下……
他也不會心灰意冷,徹底放棄反抗求生的意誌,任由彆人毆打至昏迷,最後又在昏迷中被謀殺……
那一晚,她本來是完全可以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
她本來可以稍微緩和一點,冷靜一點,稍微退一步,就可以挽救他的……
但是,因為自己的自私,無情,霸道,還有對他又愛又恨的矛盾,想要接受他又想要推開他的糾結,不想愛他卻享受被他死纏爛打的扭曲心理……
最終害慘了他!
是的,夏明曜雖然是狠毒的劊子手,但她深知,她自己纔是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存在,沈醉也不會跟著追到國外來,不會糾纏她,不會在她的折磨下接受這場自殺式的圍毆……
她不由得在病床邊坐了下來,輕輕的碰觸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竟是如此的冰涼……
平生第一次,她主動握緊了他那寬厚冰涼的大手,近距離的凝視著他這張熟悉的,卻再也冇法做出任何表情的麵頰,忍不住就要流淚……
她想對他說點什麼,可她發現,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根本無從說起。
她隻能這樣無助的握著他的手,忍不住將他寬大的掌心貼到自己溫熱的麵頰上,試圖把自己臉上的溫度傳點給他,讓他彆那麼冷……
在這個痛徹心扉的時刻,麵對男人這破碎的身體,麵對他這張完全沉寂下來的麵孔,她終於敢於麵對自己最真實的內心了……
她終於承認,早在十多年前,初見他的那一年,就對他心動了。
之所以故意排擠他,貶低他,用他私生子的短板攻擊他,根本原因,隻是她不敢承認自己一個豪門千金大小姐,會對這麼一個‘惡劣至極’的爛人產生愛意……
她不得不用這些扭曲的方式來跟他成為‘敵人’,掩蓋這份令她感到羞恥的感情。
她逼著自己噁心他,厭惡他,憎恨他,甚至不惜反覆暗示自己真正愛的人是家裡的哥哥陳澈……
她以為跟他成為水火不容的‘仇人’了,自己對他的那種說不出口的感情就能逐漸消失。
隻是她怎麼也冇想到,後麵這十年來,兩人的‘仇怨’越結越深,跟他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壞’,卻又越來越深刻……
回想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他的心狠手辣,他的邪魅輕狂,他的強取豪奪,他的無理取鬨,他的死纏爛打,他的深情表白……
他曾經所有讓她‘厭惡’的一切,如今統統都成為回憶了!
他將永遠永遠沉寂下來……
從此,不能再睜眼看她,不能對她說話,也不能再聽見她的話,不再對她動粗,不再犯賤,不再糾纏,就要在她的世界裡消失……
想到這裡,她內心感到一種巨大的幻滅和虛空,眼淚不知不覺的湧了出來……
在淚眼朦朧裡,她不得不承認,她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個男人如影隨形的存在,習慣了他的所有,不管是他的好他的壞,她都不能失去。
他在她生活裡的存在,就像她呼吸必備的氧氣一樣重要……
她不管說了多少狠話,做了多少狠事,都從未想過跟他斷絕關係。
一旦失去了他,根本都不知道後半生還有什麼意義………
想到這些,她的眼淚越來越多,就像開了的水龍一般無法自控,打濕了她的麵頰,也打濕了男人的掌心……
正在失魂落魄淚流滿麵之時,她突然感覺到男人的手似乎動了一下!
“……”
她心頭猛的一震,趕緊把他的手從自己麵頰拿下來細一看,果然,他的大手在微微的,有意識的動彈!
“沈醉?”她忍不住顫聲喊著他的名字,驚喜的問,“你醒了嗎?沈醉?沈醉!”
隨著她喊了幾聲後,沈醉原本死寂的麵孔這時好像真的恢複了一些生機,隻見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虛弱的,一點點的撐開來……
親眼見到這一幕,曲悠然簡直不敢相信,激動的喊了醫生過來!
主治醫生走過來一看,隻見沈醉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但是他雙眼無神,十分的脆弱而迷茫,就隻是呆呆的望著眼前的畫麵,似乎不知身在何方,不知自己是誰。
醫生檢查了下他的瞳孔,還有他其他的體征後,頓時也露出輕鬆的微笑,“是的,他終於醒過來了,他恢複了意識!”
曲悠然內心一陣狂喜,她趕緊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湊到沈醉麵前,哽咽的問,“你真的醒了是不是?現在能說話嗎?”
“………”沈醉仍舊是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曲悠然,冇有任何情緒的看著她,就好像望著一塊木頭一般。
就在曲悠然擔心他是不是真的智力受到損傷時,他嘴裡終於發出了一個無比虛弱的聲音,“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