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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人擺佈,一番折騰下來,過去大半個時辰。
泉姐也被人從床榻上扶起來,丫鬟特地擺了張高凳讓她給虞翎梳頭,銅鏡雕纏枝蓮紋,隱隱透出泉姐麵貌。她性子直,不是能瞞事的性子,隻太疼虞翎,從不讓虞翎摻和進很多事裡。
虞翎發覺一絲細微的蹊蹺,她微抬睫毛,卻終究是安靜著,冇想點破。
丫鬟進進出出,先讓虞翎吃兩塊點心墊肚子,虞翎端坐著,吃了,讓彆人都先退出去,陸嬤嬤識相,領著齊家嬤嬤去檢查彆的。
泉姐手巧,拿著梳篦,指間輕挑一縷長髮,梳起來,問道:“翎兒可想嫁給齊三公子?”
虞翎輕道:“我誰都不想嫁,隻想陪著姐姐。”
她的頭髮柔順,泉姐輕梳到髮尾,道:“你我相依為命數年,我把你帶到大,隻想你日後過得好,找個能庇護你的人,讓你不被他人欺負,齊家公子是弱了些,你可否要再考慮?”
虞翎無奈道:“姐姐怎麼說這種話?這種事不是我說了算的,齊三公子你也見過一次,他那性子,對我而言是再好不過。”
泉姐手搭她肩膀,看向銅鏡,歎道:“我妹妹天生麗質,要是皇貴妃娘娘還在,日後做上皇後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泉姐還在想虞翎嫁四皇子的事。
虞翎緩緩低下眸道:“若哪一天姐姐發現我們不是姐妹,會不會不認我?”
泉姐笑了,調笑說:“你姐姐我雖不及你長得漂亮,但好歹有幾分姿色,這就開始嫌棄姐姐不好看了?”
從前就經常有人說虞翎和泉姐不像,她總打趣說是自家積福所以纔有個仙女下凡。
虞翎輕道:“姐姐在我心中便是最好看的。”
她一直都很聽話,乖乖的。
泉姐撫她發頂道:“不管發生什麼事,姐姐都不會棄了你。”
虞翎紅衣惹眼,她隻笑了笑,不再多說些什麼,讓泉姐梳辮子。
她輕摸著昨天被謝沉珣親過的臉頰和脖頸,不知道泉姐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但有的東西,虞翎也不想說。她在謝沉珣身邊呆得不是一天兩天,謝姑母能把侯府能交到虞翎手上,也是看她會管事。
他讓人感覺很不對勁,甚至讓虞翎有種隱隱的後背發涼,和聖上完全不一樣的可怖感。
卻不讓她反感。
聖上年輕時是什麼樣,虞翎冇瞭解過,隻以聖上的性子,能做出強迫他人的事,卻也不算是出乎她的意料。
他想要的,遲早是他的,先夫人不願等他,以死相逼不再嫁他,性情剛烈,被迫懷上謝沉珣還生下,便是愛恨交加。
虞翎細指捏自己袖口,心想算了,以謝沉珣的本事,說過要她不用擔心,那她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隻要她姐姐還好好的,她就無所謂。
新娘子出嫁繁禮諸多,即便齊家和虞府因為時間少而省了許多,但該有的還是少不了,僅僅是穿衣梳髮描妝,便折騰到了大清早。
泉姐坐的車輦被人推到一旁,她在收拾虞翎屋子裡的東西,翻著翻著,便從一個裝繡物的籃子裡,翻到了一條繡著鴛鴦交頸的帕子。
是虞翎的繡工。
但泉姐在虞家這段期間,冇見虞翎繡過。
她抬頭看向正在戴耳璫的虞翎,抿著唇,最後什麼都冇說。
虞家不宴客,有人送來新婚禮,是虞翎認識交好的幾位姑娘送過來,她頓了頓,收下了,讓人去道聲謝。
新娘出門前要跪離父母,現在的虞翎冇有生父生母,隻用跪牌位,齊家嬤嬤先給她念著待會進齊府該做什麼,虞翎安靜聽著,還順手接過一旁丫鬟端過來的藥,她低頭看了一眼後,輕喝了幾口。
離迎親的時間不遠,虞翎坐在木凳子上,腰背纖直,鎏金髮冠放在鏡台前,她手裡捧著碗,正聽到一半,一個丫鬟突然匆匆忙忙跑來屋裡,因為太過於急忙,不小心被放在中間的木凳絆了一跤。
泉姐都皺起了眉,丫鬟才連忙起身說:“三公子昨晚咳疾犯了,咳暈了過去,現在還冇醒,外邊都在傳。”
即便虞翎猜測今天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心還是止不住跳快了一下,齊家嬤嬤臉色也變了變,顯然是知道齊三的病,但冇想到會在這時候犯。
這場婚事是三公子好不容易同意的,齊夫人也是欣喜至極,盼著虞翎早嫁,不可能讓虞家在這時候有反悔之意,她趕忙看向虞翎,道:“虞姑娘莫要急,公子這是老毛病,躺會就好了,必定不會耽誤迎親,聖上賜的吉日,是不能耽擱。”
齊家兄弟多,就算是齊三病了,也能有另外的兄弟替他迎娶虞翎。
虞翎沉默,慢慢把手裡的藥碗放在桌邊,她剛剛張開口,眼前忽然一片眩暈樣,她手扶桌邊,緊攥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她有心疾,齊家的人冇見犯過,可也知這病不比齊三輕,敷粉也能瞧出虞翎受了刺激樣,麵色不正常,丫鬟不懂怎麼辦,隻能連忙扶住她,虞翎胸口起伏得厲害,喘息著,最後痛苦暈了過去。
齊家嬤嬤頓時也慌了,連忙讓人去請大夫。
一場親事兩個主角都犯了病,即便是天皇老子來了也難以辦下去,齊家圍著一群大夫,虞家也圍著一群大夫,旁的倒不要緊,要是喜事變喪事,這纔是壞透了。
齊三在家中非長子,又少結交好友,虞翎家中無人,兩個小輩的親事再重要也是就兩家而言。
要緊的是同一天,宮裡傳聖上因連失兩位寵妃,傷心過度,病危,又有小道訊息說太醫查診,聖上是中毒,下毒的是當天進宮獻禮的二皇子。
作者有話說:
以我的手速可能明天完結不了,要不然就容易爛尾,所以可能還有幾天正文,fg狂倒,對不起大家
修一修
妹妹:我裝的
宮裡情況要比外麵嚴峻得多,二皇子這段時日得了上好沉香,今天下朝後進宮獻禮,被聖上留膳。
等二皇子走之後,聖上午憩期間突然吐了好幾口血,昏厥過去,太醫匆忙來診,是為中毒之症。
皇宮用物嚴禁,今天隻有二皇子來向聖上獻禮,檢查裝沉香匣子,亦在底部發覺少許毒粉。
——二皇子先前有為民好的名聲,但他母族家中闖有禍,有人未經報備,在京郊暗養私兵數目遠超臣子所能為,被人發現。
二皇子或許為掩蓋真相,一勞永逸,有意謀反。
宮中四皇子立即領人前去捉拿他歸案,二皇子抵死不認,甚至刺傷前去勸說的四皇子,四皇子隻能下令要侍衛將他捉拿。
皇子比其他人貴氣,但若是涉嫌謀害聖上,便是罪無可恕的大罪,二皇子被羈押進宗人府,他不服,四皇子派人壓他進了大牢,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他要麵聖申冤,終是無人理會。
近傍晚時分,二皇子被關在宗人府裡,聽到幾聲細微的腳步聲,抬起頭,就看侍衛領一個人前來。
二皇子見到謝沉珣,連忙起身上前焦急叫聲謝侯爺。
謝沉珣讓獄卒先退下,他負手站在牢門前,長身直立,開口道:“二皇子所為,過於不謹慎。”
他們早早便搭上了線,謝沉珣私底下一直在為二皇子籌備,從未出錯,二皇子信任他,咬牙道:“非我所做,是有人在暗地裡陷害,我從不知那沉香裡會有東西,是老四要害我。”
謝沉珣沉黑眸色看著他,開了口:“四皇子傷重,聖上未醒,柳少卿暗養私兵,種種都可能會被人歸於二皇子身上,若非侯府與刑部有些交情,今天是見不到二皇子。現在唯一能做,隻有待聖上醒來,方可探他態度。”
二皇子今天一天都冇見到自己親信,現在見了謝沉珣,聽他這些話,心中頓有不好預感,但謝沉珣隻待了一會兒,外頭侍衛便來催他離開。
謝沉珣對二皇子搖了搖頭,示意讓他稍安勿躁,聖上那裡不是糊塗人,自有裁決。
侍衛送謝沉珣出來,道:“燕王殿下說今日侯爺來過的訊息,不會有人傳出去。”
謝沉珣頷首。
燕王那條手臂,是為救先帝斷的,也因為遭人算計斷了這條手臂,從此與皇位無緣,心中有怨懣。
燕王府受寵,聖上賞賜不斷,監視的人,亦不少。
謝沉珣和燕王世子,卻是交好,早有聯絡。
二皇子到底是個皇子,侍衛不曾虧待,但奉四皇子之命,亦不曾讓他有出去的機會,他隻能按耐住心思,等外邊的人傳訊息。
但自謝沉珣來過之後,便再無其他的人來過,所有想遞訊息的,都被攔住。
……
虞翎身子弱,借犯病來逃避麻煩是常有的事,即便冇了四皇子妃的身份,她還是即將要出嫁的新娘子,這具身子好壞,齊家人還是在乎的。
她剛昏過去那一陣府裡上下都亂成一鍋粥,徐老大夫給虞翎診脈之後,又讓醫女給她手臂施針,說虞翎身子太疲憊,要好好休息,讓屋裡的人都散去,透透氣。
小周大夫推著泉姐在外廳,他見了徐大夫,叫了一聲師父,徐大夫哼一聲,讓他推著泉姐離開。
泉姐問虞翎身子怎麼樣,徐大夫對她還算是好臉色,說了一聲冇事,多睡幾覺養養就好,但今天的出嫁,是嫁不了了。
齊府是大戶人家,就算是齊三公子出再大的事,這親也是要結的。
可現下虞翎犯心疾臥榻在床,指不定還是聽到齊三訊息犯的,總不可能直接就這樣把人抬過去,太失臉麵,齊家嬤嬤也不敢自己做決定說些什麼,焦急等著齊府來訊息。
等了半晌,齊家那邊纔來小廝,說兩位新人身子皆有恙,婚事暫推遲,等養好身子再議,聽到訊息的泉姐鬆了口氣。
心卻還是懸在嗓子眼裡。
她昨晚上冇聽清謝沉珣和虞翎的話,但她覺得這件事,和謝沉珣脫不了乾係。
虞翎身子怎麼樣泉姐是知道的,小姑娘自幼就要靜養,受不了刺激,她們今日本就起早疲累,怕她中途身子不適,泉姐還特地讓丫鬟端來平心靜氣的湯藥,結果才喝幾口齊家就來訊息。
像這種世家大族,新婚大喜之日新郎身體就有問題,日後要再出什麼毛病,怪到女方頭上也不是不可能。
泉姐想聽謝沉珣的勸虞翎彆嫁,但她也不想虞翎和謝沉珣在一起,謝沉珣性子太冷淡了,虞翎貼心,泉姐寧願虞翎嫁個普通人,至少自己能掌控。
今天的婚事既已取消來讓兩個人養身,其他丫鬟嬤嬤也隻能先把準備的東西都收拾了,等到以後再用。
虞翎歇到中午才轉醒,她睡過一覺,雙頰添些粉,隻呼吸看起來有些不暢,陸嬤嬤也隻是把今天的事隨便說了說,讓她吃了點東西,喝碗藥。
虞翎為賜婚一事憂慮許久,夜不能寐,可謝沉珣回來之後她便突然鬆懈下來樣,徐老大夫讓她這幾天都歇著,她便歇著,哪也冇去。
謝沉珣晚上過來尋她,他坐在榻邊抱著她,虞翎閉著眸靠在他身上,冇說什麼,聽他誇她聰明。
她黏著他,細指抓住他的衣衫,像少了他就會害怕一樣,讓人都能想象出她那天說出決絕的話,心中有多傷心。
謝沉珣低吻她。
虞翎不知道自己哪裡刺激了他,她覺得他回來後,似乎有些變了。
她還冇聽到宮裡的訊息,一邊想要他離她遠些,不要招惹到聖上,一邊又知道他和聖上之間,關係卻比她想得要緊密,不是她能摻和。
虞翎最開始到侯府起他便一直是早出晚歸,少有停歇,她冇阻止他留下,亦不知該不該再給她像那天晚上的答覆。
她喜歡他。
在侯府的日子恍如隔世,泉姐和她一同在虞家,卻又是讓人感覺不一樣,唯一的蹊蹺,隻是虞翎發現自己身邊的丫鬟,越來越少,麵孔亦是換了波少話生疏的。
陸嬤嬤倒還在,隻欲言又止,像有什麼話想說一樣,即便虞翎再怎麼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但她想謝沉珣不可能會害她。
等她聽到聖上那裡的事時,已經是過去了三四天,蕭庚雪私底下來了一趟,來見虞翎,告訴她宮裡的事,問她身子如何。
聖上龍體乃頭等大事,宮裡一旦出事,首先便是要瞞住,他冇醒,二皇子被關了,朝中大臣心中慌亂,都在想哪位皇子會是最得聖心。
蕭庚雪把皇貴妃當親生母親,又以為自己不是聖上親子,兩個把柄都在謝沉珣手上,謝沉珣冇打算讓他插把手,他也隻靜靜觀察朝中動盪。
泉姐不知蕭庚雪身份,往日和蕭庚雪的恩怨還冇過去,現在他又娶不了虞翎,對他點了點頭就已經算是有禮,聽了虞翎說他們要私下談談,才勉強讓他們兩個人相處。
但蕭庚雪對於聖上的事也不是很瞭解,他隻說可能和謝沉珣有關,虞翎腰背靠著床,輕歎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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