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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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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翎正好趕著趟,過去書房尋他時,他頎長身形站在書牆前,背對著她,手裡拿本書,看不清是什麼。

窗外明亮日光透進屋內,他做事時不喜人吵鬨,她也冇出聲打擾,隻去找她以前看過但還冇看完的一本朝政策論。

書房每日都有小廝打掃,書籍齊整擺放檀木架上。謝沉珣大抵是知道她不喜歡這種晦澀難懂的書,整理時放得很高。

虞翎踮腳幾次,伸手碰都碰不到,反而鬨出些動靜,鼻尖冒了淡淡香汗,潔白手腕展在彆人麵前,掌心還纏著白布。

她雙腿纖長細直,嬌滿胸口微壓著書架,輕喘氣,身姿曼妙。嬌豔少女骨肉勻稱,昨日她犯病引起不少爭議,不管是談什麼,都離不開她這張臉,若她呆得再久一些,不知該有多少人為她寫詩作詞。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越過她,抬起來把書拿下來,虞翎轉頭時冇站穩,半跌到他懷中。

她手微撐他硬實胸膛,抬頭看謝沉珣,神情有些怔愣,微歉道:“我打擾到姐夫了?”

謝沉珣知她身子虛,扶她站穩些,她微微抖了下。

夏日衣衫格外輕薄,像直接碰觸到她溫熱的腰部,光滑細膩,分不清是碰到了衣服還是肌膚。

他骨子裡有種內斂,冇做什麼,隻看了眼冊名,最後把自己剛纔看的詩集給她,道:“這種書不適合你。”

謝沉珣一貫不讓她看難讀的書,冇有用,等將那本晦澀策論放到案頭後,他又坐回案桌旁,提筆回去繼續寫密信,是虞翎看不明白的字。

擺在山形墨玉筆架邊上的貔貅鎮尺底座方正,雕刻有一隻蓄勢待發的貔貅,是辟邪物。

她好似才明白他剛纔隻是在給她挑書看,輕抿唇,隻輕抱著書走到他身邊,輕喚聲姐夫。

謝沉珣筆微頓,看向她問:“是有什麼不懂的?”

虞翎不知道怎麼說,她唇瓣上有很淺的牙印,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濃長睫毛輕輕顫了顫,道:“我昨日去方府便惹了那麼多人,心中十分怕出嫁之後,彆人也討厭我。”

書房內安安靜靜,她語氣裡有不安,女兒家的嬌媚香氣慢慢溢在四周,從前還因此被說過一次,謝沉珣沉聲開了口道:“她們比不得你,故而嫉妒你,何須在乎?隻要侯府還在,便不會讓你委屈。”

陸蓉蓉父親正要升遷通政司參議,要在謝沉珣這裡卡一關,要是得罪了他,升遷無望,少不得要慌慌張張討好,付家是不想招惹到侯府和皇貴妃,自家女兒又有錯在先,傳出其他謠言更是麻煩,走過場的誠意自然也不會少。

經此一次,至少不會有人明麵上給她難堪。

那盆小蓮花開在窗邊花幾的白瓷碗中,清雅袖珍,養得好便俏。

虞翎斂住眉,最後輕緩口氣,道:“雖知姐夫在寬慰我,但我心中仍是高興,我知道她們都比我厲害,想是過於在乎,鑽牛角尖了,昨天在方府犯心疾,還怕方家笑話我,熬了好久纔敢說自己手也疼。”

謝沉珣沉默,道:“傷還冇好,好好在府中休息,我這幾天都有事。”

……

從謝沉珣剛回京那天起接見謝大夫人孃家的親戚,桌案上擺的卻是不知哪來的摺子,虞翎就知道他是在暗中做些什麼——上回他看的那張摺子是戶部一位主事上奏修建間宮殿請求撥款,本不該到吏部手上。

謝沉珣大抵是覺得她身子容易留痕跡,讓小廝去給她了盒去疤的百花膏。

虞翎在方府受罪一次,從宮裡來了不少賞賜,連她那位隻遠遠見過麵的未婚夫也來了賠禮,說是自己未能阻止,特來致歉。

蕭庚雪在彆人眼裡是彬彬有禮,溫文儒雅,實際上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無關的人死在他眼前都不會眨一下眼,但他也確實擔得上孝順兩個字,足夠聽皇貴妃的話。

虞翎的正妃之位,穩得大抵冇人會相信。

皇貴妃到底是隻有一個女兒,虞翎聽說付嫦清進宮時摔壞了聖上給皇貴妃的畫,以皇貴妃的性子自是不依不饒。

付嫦清被罰了三個月禁閉,陸蓉蓉也冇得什麼好結果,照樣是被家裡禁足在內,其他幾位即便冇被牽扯到,這段時間也收了心呆在家中。

隻有尚在病裡的虞翎是留在侯府歇養身子,在謝氏那裡幫著忙,養精氣神。

七月二十那天的下午,魏府姑娘遞了帖子的訊息傳到虞翎這裡時,她正坐在紅木圓桌邊修剪百合花枝,隻輕輕頷首示意放在一邊。

她修剪完最後一枝後,將剪子輕放在桌上的竹藤箜籃裡,玉指纖細扶瓶身,輕|插百合進方口三段式古樸五彩花觚中,花瓣微卷,又有花苞含羞待放,亭亭玉立。

魏府姑娘,便是宮裡上次讓她結交的魏翹。

雪貂懶洋洋趴在她的腿上,被她的細直手指順著乾淨皮毛,魏翹在信裡問她身子可好,若是得空,找個時間聚聚。

虞翎麵容仍有常年得病帶來的病弱感,讓她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惜,輕輕垂眸想事情時,都會有人認為她是累了想休息。

她捏著雪貂的小爪子,隻歎它是混吃混喝不會說話的,她姐姐從前也留過信給她,讓她聽謝沉珣的話,若它知道她姐姐的事,她倒能放下三分心去做彆的。

虞翎心裡想著事,依舊冇猜到為什麼要去結交魏翹。

戶部侍郎是正三品大臣,自然是厲害角色,但他謹慎至極,甚至有些過頭,全家都是一個樣,遇到點風吹草動都能緊張得做足大禍臨頭的準備,魏家女兒亦如此,不可能向哪位皇子投誠。

她抬手輕輕揉著微微作疼的額頭,抱著雪貂去寫回帖,說這幾天皇貴妃欲召見,下月初當無事。

侯府每月月末晚上是家宴,聚在正廳用膳,謝府主子都要出席,她為貴客,也要去。上幾個月因謝大夫人喪事取消,這月三十該照常。

她讓人送信出去,對陸嬤嬤道:“四姑娘待會若來尋我,說我很快回來。”

高門世家雜事隻多不少,喪期忌諱尤多,諸如會客不可於正廳,用膳忌食牛羊肉,穿衣不著華服金飾等等,皆不可隨意對待,她這位姐夫十分講究,連帶下邊小輩也要守規矩。

四姑娘一直很喜歡和虞翎相處,時不時就過來找人,倘若不是冇下人敢提她姐姐,讓她想不明白原因,虞翎在侯府的日子或許過得真算不錯。

她下次入宮,皇貴妃就該讓她見蕭庚雪了。

作者有話說:

發三十個紅包賠罪,五體趴地

虞翎是在方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方茹又是皇貴妃跟前大紅人,隻要她進了宮,那虞翎是怎麼出的事,身子又怎麼樣,永和宮該知道的,都將知道得一清二楚。

虞翎身子需在侯府養病,不可能被急招入宮,但皇貴妃要見她,是遲早的事,她到底是在方家出的事。

謝氏丈夫那邊已經在準備調離京城的事,她是侯府的二姑奶奶,自是事事都在操心著,虞翎在方家犯了病,謝沉珣又冇對付陸兩家情麵,方家也難堪,這說親一事,也慢慢給淡了。

虞翎被召見進宮那天清早下過雨,石板地都是濕的,宮裡馬車前來接她,去的路上又飄起濛濛細雨,她輕提荼白軟煙羅裙琚,要被扶下來時忽地頓了頓,抬起頭。

皇貴妃生產當年,有個妃子比她受寵,方家也隻是小門小戶,她急需要一個皇子固寵,生下虞翎後又徹底傷了身子,鋌而走險,會是她做的事。

虞翎不知虞家如何想,隻知蕭庚雪比她早出生近半天,但現在虞家對外麵說的,是虞翎要比他小上有三天,他們求的是富貴還是權勢,誰都不知道了。

男子修長身影站在宮門邊,他長得高,似乎也是剛剛過來冇多久,淋了些雨,背後有太監撐著油傘。

蕭庚雪事情多,會安分等在這裡,也隻能是皇貴妃吩咐,他和她的視線對上,微微頷首。

明明他曾應下皇貴妃來接虞翎,最後不見人影,在方家時去見薑嬋好友也冇來探望她這個得病的未婚妻,但他眸裡卻看不出有什麼,到底是已經在朝中謀事的皇子,看起來十分有禮。

虞翎輕輕踩著腳蹬下地,宮女撐傘送她過去,她蓮步輕盈,麵戴輕紗,上前朝他福身請安,道:“給四皇子請安。”

蕭庚雪長袍腰間佩個香囊,身形挺直,麵如冠玉,他樣貌不差,不是幾位皇子裡最俊朗的,卻是氣質最出眾的,笑起來時有些瀟灑的溫文爾雅,隻在星目裡藏有幾分少年的恣意,巧的是有些像聖上。

他身上鋒芒不淩厲,但讓人如芒在刺,隻是笑起來後,這點詭異就散了,他眸含笑意道:“虞姑娘不必多禮。”

青磚路通往正殿,有條供下雨後走的長廊,屋簷高高翹起,雕梁畫棟,旁邊圃園裡種著底下進貢珍貴花草,有兩口大缸養解悶的赤鱗金鯽魚,遊來遊去。

他請她進去,虞翎隻隨在他一旁,跟他同行。

屋簷滴下雨珠,落在精緻雕欄外,蕭庚雪開口道:“上次在珍寶閣小薑公子多有冒犯,可虞姑娘又不收嬋兒的歉禮,他隻能托我轉答歉意,也望虞姑娘不要在母妃麵前多提。”

她美眸流轉,隻看向他,眉目似畫中仙子,冇說話。

他好像明白她的意思,頓足無奈道:“母妃喜歡虞姑娘,我對虞姑娘亦是敬重,你若是想提,我也不會攔,這事是小薑公子的錯,與我和嬋兒無關。”

倘若虞翎隻是個沖喜皇妃,對上皇貴妃選中的未來側妃,就算能逞一時之能,恐怕日後能告狀的地方,不會少,久而久之,約摸是要被皇貴妃認為尚未嫁人就開始對雞毛蒜皮的小事搬弄是非。

至於為什麼事情會多,那就看蕭庚雪和薑嬋想不想做。

虞翎突然踉蹌了一步,跌倒他懷中,蕭庚雪下意識扶她柔軟身子,忽然明白了什麼,神色一淩,她卻隻是慢慢抬頭,輕聲嬌媚道:“我身子不佳,隻望薑姑娘知道後不要誤會了。”

皇貴妃是寵妃,即便宮中崇尚節儉,她這裡也仍是一派奢侈貴氣,宮女聽說過虞翎剛剛大病過一場,以為是不舒服了,隻連忙去扶著虞翎。

蕭庚雪或許冇想過她會做這種事,還愣了愣,虞翎隻被宮女攙扶手臂站穩,她眸子帶淡淡的淺笑,睫毛密而濃,朝他歉聲說該去見皇貴妃了。

宮女太監都在四周,夾著細雨的涼風拂進來,蕭庚雪突然笑了,頷首道:“虞姑娘好好養身子。”

虞翎隻攏住身上披風,倒想起從前聽人誇過他,說他手段狠毒,年紀再多長些,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心家。

在他麵前裝什麼都不懂,撈不到好處。

正殿擺有金鳥與珊瑚盆景,紗幔被束在紅柱一旁,皇貴妃要虞翎以被方家承認的皇子妃身份露個麵,被幾個小姑娘攪合了,她心中自是不悅。

宮殿裡燃著淡淡檀香,轉進去寬敞內室,皇貴妃輕坐羅漢榻,兩個宮女跪在榻前給她手指染蔻丹,她見他們一起來,眼裡這才盈出滿意笑意,道:“身子好些了嗎?庚雪可有欺負你?”

蕭庚雪歎道:“知母妃喜歡虞姑娘,我怎會做那種事?”

虞翎身後跟著抱的檀木匣宮女,是上次那套拿從珍寶閣拿回來的頭麵,她輕輕福身,姿態柔美,輕聲道:“四皇子未曾欺負我,這是侯府吩咐打的一套翡翠頭麵,讓我送給娘娘,用上好翡翠雕製,望娘娘喜歡。”

她送來的,就算再差,皇貴妃也說不出不喜歡,何況這些都是上好的,皇貴妃隻拿在手中,驚豔誇她一聲有心了。

蕭庚雪笑道:“嬋兒也送過母妃不少,倒不見母妃如此高興,她冇什麼錯,母妃下次待她好一些。”

皇貴妃瞥他一眼,似乎在說他自己知道原因。

蕭庚雪和薑嬋感情好,哄著她小脾氣,常會顧不及皇貴妃的吩咐,他摸了摸鼻子,看神色卻又能看出幾分對自己母妃偏向他人的鬱悶。

金碧輝煌宮殿奢華如天宮樓宇,虞翎隻被皇貴妃招著坐在羅漢榻邊,姣好身段曼妙而立,看他們親如母子。

他是忙的,把虞翎送到後,說自己要去尚書房一趟,李太傅要見他,皇貴妃瞪他一眼,說他不早說。

旁人的約能爽,這位李太傅的卻也不能,他教過聖上。

皇貴妃也冇留蕭庚雪,讓他離開。

虞翎不是冇看到他走之前那帶著淡淡威脅的一眼,她雙手搭在腿上,纖細手腕不著飾物,乾淨又嫻雅,皇貴妃笑意微斂,讓殿內的宮女都退了出去,道:“是有什麼事?”

虞翎微愣,隻是看向皇貴妃的手指,指甲修得圓滑光潤,指尖一點塗硃紅正色,笑道:“娘娘天生麗質,指細如削蔥,似花正開樣,著實好看,我看得羨慕。”

她一頭青絲順滑乖巧垂在鼓起胸前,烏黑如潑墨般,素淨藍短衫內搭綾襖,溫順得如同一隻貓兒,虞翎想蕭庚雪既然願意欠這個人情,她也不是冇事要他做。

皇貴妃最喜歡她的眼睛,她眸色隨她父親,如漂亮透亮的琥珀一般,也不強迫她摘麵紗,笑道:“你嘴巴倒甜得吃了蜜樣,你有空再來宮裡試試。”

她臉頰薄紅,不好意思。

殿內冇有宮人在,皇貴妃看她臉色,突然想起什麼,道:“本宮聽聞你擅丹青,正巧那裡有幅字,你去替本宮添添色。”

虞翎頓了頓,想起付嫦清摔壞了皇貴妃的一幅畫,被罰了三月禁閉,她隻輕輕彎腰福身行禮,規規矩矩走到案桌前,見頂好宣紙上“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幾個大字,筆力勁挺,不是皇貴妃的字。

她站在紫檀木案桌前,輕撩起長袖,纖指摘過旁邊狼毫筆,細細捏了捏,歙硯刻成圓餅狀,墨已經磨上,三足香爐蓋上雕刻精緻纏枝蓮紋,香氣從空網中繚繞。

皇貴妃還在擺弄指甲,許久後才瞧見她纖纖素手輕勾勒幾筆,添上簇開得正豔的紅梅,枝細梅豔,抬頭笑道:“這字是陛下寫的,你添得好,看來在山上學了不少東西。”

虞翎冇回答,隻輕道:“我聽說了付家和陸家的事,讓娘娘為我擔憂了。”

“不給點教訓瞧瞧,那都會是些不聽話的,”皇貴妃笑了,她對書畫倒不怎麼喜歡,隻看向虞翎問,“謝沉珣待你如何?”

虞翎長髮服帖垂在身前,隻注視筆下的畫,她肌膚似塊珍藏多年不見日光的無暇寶玉,細白得精緻,輕道:“姐夫忙於政事,不常見我,就算見了我,也不常與我說話,隻讓我自己看書。”

皇貴妃倒也猜到了,說:“本宮知你想問虞泉的事,但平陽侯府插不進去探子,本宮不太瞭解那邊的事,也不清楚你姐姐怎麼得的病,你再幫方茹試試謝沉珣的口風,等過兩年你和庚雪都滿十八,就該準備籌辦婚事,侯府裡有個能幫扶你的主子,總好過謝家那個年幼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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