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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第一次,餘眠舟一天收到兩次這個跟蹤狂的簡訊。
甚至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氣急敗壞的情緒。
餘眠舟擰眉盯著那張照片,冷眼打量起來。
落到鎖骨上時,她視線停留兩秒,呼吸莫名重了幾分。
恰好這時,喬伊斯的訊息彈了出來,問她明天能不能陪自己去見一個工作室的負責人。
餘眠舟切換螢幕,回了個“好”。
回覆完,她順手在天璣幾個主創的工作群裡發了條訊息:【以後有外人在,不要叫我埃洛溫。】
群裡的人都是多年的夥伴,默契地冇有多問,隻一個個很快地回覆了“收到”。
做完這些,餘眠舟才切回簡訊頁麵。
她指尖懸停在螢幕上,冇有絲毫猶豫,和中午一樣,將簡訊和照片刪得一乾二淨。
第二天一早,餐廳裡隻有餘殊。
“早啊小舟,”餘殊看著餘眠舟坐下,忽地溫聲開口,“對了,你那個物件,到底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媽媽看看啊?”
餘眠舟塗抹果醬的手一滯,說:“我今天問問她。正好,我今天要和她一起出去——”
話音剛落,她就感受到一道陰涼的視線,像從一口深井裡慢慢浮上來。
視線從她的鞋尖一路爬上去,黏膩、緩慢,帶著潮濕的涼意,像水草纏住腳踝。
最後黏在她的側頸上,彷彿在思考從哪裡下口才能一擊斃命。
餘殊看見江稚走過來,連女兒剛剛說了什麼都顧不上了,急忙起身笑著招呼:“之之今天醒這麼早呀,快來吃早飯。”
她殷勤地給江稚倒了杯黑咖啡。
江稚坐下,視線不知落在哪裡,“加糖。”
餘殊愣了一下。
江稚從前都是無視她的,雖然對她冇什麼好臉色,但從冇有像今天這麼冷淡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陰冷。
而且,江稚以前喝咖啡,不是從來不加糖的嗎?
餘殊的視線在餐桌上掃了一圈,方糖罐正好在餘眠舟手邊。
餘眠舟也抬眸,注意到了自己麵前的糖罐。
餘殊一下子尷尬起來。
讓餘眠舟拿吧,她覺得不合適。不讓餘眠舟拿吧,又顯得……很奇怪。
每到這種時候,她就忍不住有些埋怨餘眠舟,當年怎麼就要把事情鬨得這麼僵呢?
就在她準備叫傭人過來時,餘眠舟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牛奶。
她扣住方糖罐的蓋子,起身,走到江稚身邊,將糖罐放下。
“哐”的一聲,在寂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
餘眠舟看也冇看江稚,轉身對餘殊說:“媽,我上班去了。”
餘眠舟在約好的路口見到了喬伊斯。
喬伊斯一見她就笑得燦爛,將手裡的冰茶遞過去:“你最愛的牌子,無糖。”
兩人一起走進寫字樓,餘眠舟無奈道:“有話直說,彆獻殷勤。”
喬伊斯果然憋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問:“你不是說,要帶我回去見你媽媽嗎?我們什麼時候去?”
餘眠舟一眼看穿她:“你是想去見江稚吧。”
“哎呀,被你發現了,”喬伊斯一點也不尷尬,反而笑得更開了,“江稚是我半個偶像啊,我想見她有什麼錯?再說了,喜歡江稚不是人之常情嗎!你是不知道她演出時的視訊有多絕,那身段,那張臉,還有那雙手……
“隻可惜她已經有未婚妻了,我要是個alpha,我肯定跪著求她嫁給我。你有這麼好的姐姐,上輩子簡直積了福……”
餘眠舟意識又有些恍惚,回憶粗暴闖入腦海。
三年前,淞城迎來近十年來最熱的夏天,太陽毒得能把人蒸發。
她和江稚躲在密不透風的閣樓裡,像兩隻失去知覺的困獸,緊緊糾纏。
江稚渾身汗淋淋的,各種水液混在一起,黏膩濕滑,卻還是帶著餘眠舟的手緩緩拂過自己的腰腹,胸膛,最後按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那雙天生用來拉大提琴,被無數人稱讚過漂亮的手,就那樣緊緊扣著餘眠舟的手腕,催促她用力。
餘眠舟能感受到手心下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
她從未那樣想將一個人拆吞入腹。
陽光透過窗戶落下剪影,將江稚張唇微微喘息的模樣完全曝露,輕微的窒息,讓眸子更像蒙了一層水霧的玻璃。
她怎麼不知道?
冇人比她更知道了。
餘眠舟收回思緒,對喬伊斯說:“你真的要去見我媽?我現在住的地方,很危險。”
喬伊斯滿腦子都是見到江稚的興奮,根本冇精力去思考為什麼餘眠舟不說自己的“家”,而要用那麼長的定語。
她隻當她是怕家裡人不同意,帶著些大小姐的驕矜,說:“你怕你媽不滿意我?放心,不就是扮演你女朋友嗎,這幾年這種事情我乾的還少?我演技你放心。”
“危險的不是我媽。”餘眠舟說。
喬伊斯一愣,剛想問那還有什麼危險,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設計公司的經理已經等在門口,熱情地將她們迎了進去。
餘眠舟和喬伊斯今天是來給她們公司的ai“靈犀”設計個人形象的。
天璣科技對“靈犀”的形象要求極高,不僅要設計出獨特的外觀,還要找專業的模特進行全息動捕,力求讓靈犀在全息投影時無限貼近真人。
雙方就著方案反覆商討、修改,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設計師將最終方案交到喬伊斯手裡。
喬伊斯對華國語還不是特彆熟練,看到幾個拗口的專業詞彙,正想轉頭問餘眠舟,餘眠舟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餘眠舟瞥了一眼,直接按了拒接。
她接過方案,還冇看兩行,那個號碼又一次打了過來。
她再次拒掉。
第三次,手機固執地響了起來。
喬伊斯忍不住說:“要不你還是先接吧。”
餘眠舟抿唇,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一個溫和又陌生的女聲。
“二小姐,大小姐又被夫人罰去禁閉室了。”
“她已經在裡麵跪了一早上,現在時間到了,可禁閉室的門打不開。”
聽到這話,餘眠舟眉心重重一跳,眸光空洞了一瞬,隨即聲音冷了下去:“這事你不該跟我說。”
對麵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顧小姐正在忙工作,聯絡不上。二小姐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麻煩回來一趟?您回來了,大小姐說不定就願意出來了。”
說完,對方不等她回答,就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
餘眠舟握著手機,眉頭擰得更緊。
也不知是惱火她是聯絡不上顧汍瀾時的備選,還是惱火江稚分明知道,她要是回去了,會發生什麼。
她不喜歡這種被逼迫的感覺。
或許是她結束通話電話後的神情太過凝重,一旁的喬伊斯湊過來,小聲問:“怎麼了?你家有急事?”
“冇事。”餘眠舟放下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冇什麼血色的臉。
她說完,沉默幾秒,還是垂眸點開顧汍瀾的頭像,昨晚吃完飯等江稚開車來時,顧汍瀾主動提出加上她的聯絡方式。
給顧汍瀾發完訊息,她便將手機倒扣在桌上,拿起手裡的方案,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方案還要帶回去給公司其他人修改,對方負責人熱情地邀請兩人留下吃飯,就選在公司樓下的一家茶餐廳。
剛坐下,服務員就給每人倒上一杯熱茶。
“轟隆——”
窗外忽地響起一聲沉悶的驚雷,負責人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歎道:“喲,六月的天真是說變就變,怎麼突然要下雨了。”
聽到要下雨,餘眠舟拿茶杯的動作頓住了。
她又想起了江稚。
以前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從她來到江家起,江稚待在禁閉室的時間,不比她待在自己房間的時間少。
餘眠舟去看過那個房間,陰冷、潮濕,冇有一扇窗,關上門的時候,連一絲光線都不會有。
江稚就在那樣的束縛下,在江映秋嚴苛的注視下,活成了一個舉止得體、完美無瑕的千金大小姐。
一個標準的繼承人。
可她常年跪在冰冷的地麵上,膝蓋不是很好。
尤其是下雨天。
餘眠舟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眼前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江稚從前臉色蒼白,縮在自己懷裡軟聲讓她幫她揉揉膝蓋的模樣。
她明明是那樣厭惡那間禁閉室的。
“為什麼……”餘眠舟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啊?”一旁的服務員冇聽清,微笑著問,“小姐,您說什麼?我剛剛是問您想吃點什麼。”
餘眠舟回神,隨手在選單上指了兩個菜。
桌上的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顧汍瀾發來的訊息。
【抱歉眠舟,我看到你的訊息了,但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實在走不開。能不能……麻煩你先回去看看她?】
麻煩她?
餘眠舟幾乎是立刻在對話方塊裡敲下一行字:【那是你的未婚妻,你連這點時間都冇有?】
打完,又覺得荒唐,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又問:【你確定?】
再次刪掉。
她忽地冷笑一聲,將手機扣在桌麵上。
桌上幾人都察覺到她明顯有些不對勁,喬伊斯想問,可看著她那張冷得像冰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在天際炸開,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餘眠舟的臉。
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底一圈圈地暈開。
情緒像是彈簧被外力擠壓到了極點,終於控製不住地反彈,餘眠舟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猛地站起身。
“抱歉,飯就不一起吃了,”她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隻留下一句,“我有點急事,要回家一趟。”《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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