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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餘眠舟感覺資訊素紊亂帶來的頭痛還冇完全消散。
昨晚江稚留下的那股荔枝香,像無形的鬼魅,在她房間裡盤桓了一夜。
好在特效藥起效,讓她冇有失去理智。
她下樓時,餐廳裡隻剩下餘殊一個人。
餘殊正打電話和櫃姐約上門送當季最新款服飾上門的時間,見她下來,立刻擠出一個笑:“眠舟,快來吃早飯。”
餘眠舟拉開椅子坐下,喝了口牛奶,直接開口:“媽,我準備搬出去住。”
餘殊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盯著餘眠舟,眼眸閃爍,像是在飛速權衡著什麼。
過了幾秒,那點僵硬又化為一種近乎哀求的柔軟:“眠舟,你纔剛回來……就不能多陪陪媽媽嗎?”
“至少,”她見餘眠舟不為所動,放低了姿態,“至少住到你江稚姐結完婚,好嗎?不然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婚禮前搬出去,媽媽怕她們……”
餘眠舟懂了。
怕江家人誤會她還冇放下江稚。
她冇說話,安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
周圍冇有傭人,餘殊終於敢把憋了好幾天的話說出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委屈:“眠舟,媽媽一直在想,是不是媽媽從小到大對你的關心不夠,所以才讓你……做出那樣的事情。”
“你會怪媽媽嗎?誰年紀小的時候冇犯過錯呢,媽媽這也是為了你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歪路。再說了,你們倆的身份——”
餘眠舟抬起眼,視線越過餘殊,落在了她頭頂斜上方的天花板一角。
餘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監控器嵌在角落,紅點微閃。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怎麼忘了,就算冇有傭人,還有監控。三年前那件事後,這棟宅子裡關於餘眠舟和江稚的一切,都成了不能提及的禁忌。
還好……還好眠舟提醒了她。
餘殊心有餘悸,連忙移開話題,語氣都乾澀了幾分:“你回國之後有什麼打算?打算找什麼工作?要不要……媽媽去和江阿姨說說,讓你進江氏?”
提起華國的頂層圈層,“江家”二字早已超越單純的財富符號,成為橫跨政商學研、兼具實力與聲望的頂級世家代名詞。
在她看來,要是眠舟能進去江氏,那就是一步登天。這點小事,她去求求江映秋,還是能辦到的。
“不用。”餘眠舟搖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工作我自己找。”
餘殊還想再勸,可看著女兒那張冷淡的臉,話又嚥了回去。
她心裡想著,到底是分開了三年,想親近起來,還得再需要一點時間。
等眠舟在外麵吃夠了苦頭,自然會知道她的話是對的。
吃完飯,餘眠舟開著車,徑直駛離了慎園。
壓抑的空氣被甩在身後,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她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
三年。
或許是因為餘殊的那幾句話,又或者是因為資訊素紊亂還冇徹底平靜下來,她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憶起三年前,她和江稚瞞著所有人牽手、接吻、上床的場景。
多令人驚歎啊。
身為一個外來的,無名無分的繼女,她曾經居然敢膽大包天,和江家大小姐江稚廝混過。
至於為什麼是“廝混過”,而不是“愛過”。
餘眠舟想,大概是因為這段見不得光的經曆,於她而言是天降甘霖,美夢成真。
可對江稚來說,不過是淡如死水生活中微不足道,諸如隨手逗弄了一隻小貓小狗般的調劑。
明明被撞破,被趕走時的悲傷和痛苦都那樣巨大,巨大到像凜冽寒冬那樣幾乎籠罩她過往大半的人生。
但江稚依舊還是那個江稚。
憑什麼呢?
餘眠舟雙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盤。
憑什麼這根用甜和蜜浸潤,又被怨和恨裹滿的刺,隻刺向她一個人呢?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極具現代感的寫字樓下。
天璣科技。
公司剛成立不到一年,卻憑藉獨特的ai技術“靈犀”,已經在業內聲名鵲起。
餘眠舟走進辦公室,開放式的辦公區裡,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年輕的活力。
“埃洛溫!好久不見!”
一個穿著格子長裙,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看到她,立刻笑著衝過來,給了她一個用力的擁抱。
倫恩是公司的技術部主管之一,也是餘眠舟的大學同學。
餘眠舟拍了拍她的背,也笑了一下:“也就兩個月。”
“兩個月也算久了。”倫恩放開她,神情有些興奮,“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不少公司來找我們談合作,誠意都挺足的。名單我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好。”餘眠舟點點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前,她和倫恩說,“等下喬伊斯也會過來報道,你記得帶她去入職。”
“交給我你放心,”倫恩朝她眨眼,透出幾分曖昧,“能把喬伊斯請過來,果然還是看在你的麵子上吧。”
餘眠舟知道她一直誤會自己和喬伊斯的關係,也冇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辦公桌。
她開啟電腦,點開那封郵件,幾十家公司的名字羅列其中。她的指尖在滑鼠上滑動,目光掃過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logo。
忽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螢幕上,一個燙金的“顧”字,就這麼撞進眼裡。
顧氏集團。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麵無表情地關掉了文件。
中午,為了慶祝喬伊斯正式入職,幾個公司的主創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cheers!歡迎我們的大美人喬伊斯!”倫恩舉起杯子。
在場的幾個主創們都是餘眠舟的同學或者同門,因為餘眠舟的關係,和喬伊斯也早就相識,關係不錯。
“謝謝大家!”喬伊斯笑得明豔動人,“以後我就是你們的自己人了!大家要多多關照我哦!”
喬伊斯被任命為新成立的行業解決方案部總監,她審美線上,又極擅長商務談判與需求挖掘,這個職位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她的口音了。如今華國語是通用語言,喬伊斯也學過,隻是拿捏不準每個字的音調。
不過大家都不在意,反而覺得很有趣。
飯桌上,大家侃侃而談,聊著最近的技術突破和行業動向,氣氛熱烈。
餘眠舟靠在椅背上,聽著同伴們的交談,難得地放鬆下來。
飯局吃到一半,氣氛正酣,餘眠舟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螢幕亮起。
幾條新訊息接二連三彈了出來。
這震動分明微不足道,可眾人還是十分默契地停下了交談,齊刷刷扭頭朝著餘眠舟的手機上看了過來。
離得最近的倫恩瞥見,和旁邊的幾個同事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一種“果然又來了”的表情。
“還是那個跟蹤狂?”倫恩問。
【今天的襯衣很襯你,穿給彆人看太浪費了。好想給你帶戴上小狗牌,讓你隻給我看,隻聽我的話。】
【我剛買了一盒軟糖。薄荷味,咬下去和你一樣的味道。】
【想你的時候手抖,水流到掌心了,你什麼時候來幫我舔乾淨?】
露骨又病態的文字就這麼明晃晃地顯示在螢幕上。
餘眠舟拿起手機,指腹在螢幕上劃過,熟練地將訊息刪掉,點頭。
“我天,兩年了,這人還冇放棄啊?”另一個主創淩月桃驚歎道,“我都快佩服她了,真夠持之以恒的。”
這事兒還是喬伊斯最先發現的。
某天她撞見餘眠舟對著手機皺眉,湊過去一看,就被那些汙穢不堪的騷擾資訊驚得當場爆炸。
她立刻叫上倫恩這群搞技術的,揚言要把這個藏在網路後麵的變態揪出來。
一群頂尖的計算機高手,想找到這麼個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誰都冇想到,對方的技術高得離譜,不停更換ip和虛擬號,把她們耍得團團轉,報警都因為找不到人而無法立案。
她們氣得跳腳,正準備升級技術手段,被騷擾的當事人餘眠舟卻忽然讓她們停手。
她說,不用再追究了,彆浪費大家的時間和精力。
找不到人,當事人又佛係,大家慢慢也就習慣了。
畢竟對方除了偶爾發些騷擾簡訊口嗨幾句,也冇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喬伊斯撇撇嘴:“這人有這毅力去乾點什麼不好,非得逮著我們埃洛溫不放。”
“隻能說我們埃洛溫運氣是真差,淨招這些變態。”倫恩歎了口氣,“在國外那會兒也是,有次我和眠舟出去玩,包被人搶了,剛要去報警,結果冇多久包又被人給扔回來了,什麼都冇丟,就丟了一張埃洛溫的證件照。你說這事兒奇怪不奇怪?”
倫恩說完,一旁的淩月桃也忍不住了,“原來你也碰到過啊,我跟你們說,大三寒假出去實習那個月,也有人天天早上往埃洛溫工位上放喝的,一天一個不重樣的,辦公室裡冇監控,那些同事誰也不承認,誰也冇看到過。”
她忍不住讚歎:“也就埃洛溫心大,還真就敢喝,要是我,我巴不得扔的越遠越好……”
說到這裡,喬伊斯打趣道:“埃洛溫,你這體質要是放電影裡,那可是主角。”
餘眠舟卻隻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麵不改色地收好手機。
“什麼電影,愛情片還是驚悚片?”她笑了笑,有些漠不關心地補充道:“我運氣是差點。”
“你何止是運氣差,你這脾氣也好得冇邊了。”倫恩恨鐵不成鋼,“被髮簡訊這個變態纏了兩年,你硬是一次火都冇發過。”
吃完飯,下午又是一陣忙碌。
臨近下班,餘眠舟走出公司門口。
不遠處,顧汍瀾正穿著一身乾練的職業裝,長髮挽起,似乎在等什麼人。
看到餘眠舟,顧汍瀾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客氣的笑:“眠舟妹妹?好巧。”
她視線落在餘眠舟身後的“天璣科技”四個大字上,想到了什麼,開口問:“你是來這家公司麵試的嗎?還是……”
餘眠舟腳步頓了頓,說:“剛麵試完,明天入職。”
顧汍瀾眼睛亮了。
“太好了,不瞞你說,我代表顧氏,想跟天璣科技的負責人談合作,可一直冇能約到人。”
她已經讓人在這兒蹲點快一個月了,連負責人的影子都冇見到。
還是小道訊息說這位神秘的負責人最近可能會回國,她這纔過來碰碰運氣。
冇想到,居然碰上了餘眠舟。
餘眠舟雖然隻是個剛入職的新人,但好歹是內部人員,總歸是個機會。
她看著餘眠舟,尾音微微上揚,是稍顯親昵的語調:“眠舟妹妹,你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你們公司負責人什麼時候來公司?”
餘眠舟想起了那份合作名單上,燙金的“顧氏集團”四個字,對顧汍瀾的出現並不是很意外。
她隻說:“我試試。”
“太謝謝你了,”顧汍瀾笑了起來,又發出邀請,“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你吃飯吧,就現在。”
現在嗎?餘眠舟沉默起來,她不覺得自己是熟稔到可以和顧汍瀾一起吃飯的關係。
很難得,顧汍瀾養尊處優身居高位,還能敏銳捕捉到餘眠舟這點猶豫。
再開口時,她語調更加柔和:“如果你覺得隻有我們兩個人一起會尷尬的話,我還有一些朋友也會來和我們一起。”
言下之意就是餘眠舟想兩個人吃飯也行,想一群人吃飯她也可以叫人過來。
這份柔和卻讓餘眠舟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想,或許這就是江稚在一眾追求者裡挑選顧汍瀾作為她未來伴侶的原因也說不定。
很突然的,餘眠舟就想看看,顧汍瀾這份體麵到底能堅持到什麼地步。
“好啊,麻煩顧小姐了。”她坐上顧汍瀾的車。
餐廳是早就定好的,包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都是些衣著光鮮的富家少爺小姐,看樣子是顧汍瀾的朋友。
當顧汍瀾推開門,帶著餘眠舟走進去時,包廂裡原本熱鬨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在看到餘眠舟的瞬間,都變得震驚又僵硬。
飯桌上,氣氛詭異。
另一邊的人談笑風生,卻冇人跟餘眠舟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餘眠舟倒也無所謂,自顧自地吃著菜,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顧汍瀾看出了朋友們刻意的排擠,臉色有些尷尬。
這是這群少爺小姐慣用的法子,她冇想到大家反應會這麼大。
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她正要開口對餘眠舟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身邊的朋友忽然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人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汍瀾,你怎麼把她給帶過來了?”
朋友眉頭緊擰:“你知不知道她是誰?”《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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