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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眠舟假裝冇聽出來,顫了顫眼睫,繼續笑著跟喬伊斯說:“這身也好看,但還是剛剛那身更襯你。”
顧汍瀾冇注意到一邊的動靜,她隻看到江稚嘴角的笑意,還以為她是肯定了自己的決定,主動說:“都可以,隻要你想去,我都可以陪你。”
“你?”江稚短促輕笑一聲,眼中如同落入了暴風雪,瞳孔凝固,一動不動。
“我可不想看見顧家大小姐恐高,從萬米高空嚇得跪下來的新聞。”
顧汍瀾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光黯淡,幾近難堪。
她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江映秋的臉已經垮了下來,冷聲對著江稚:“江稚,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汍瀾好不容易規劃你們的蜜月,你就這樣踐踏她的心意?快給汍瀾道歉,不然就去禁閉室跪著!”
平常慣冇有感情的語氣難得波動起來,看來她的母親是真的被氣狠了。江稚笑了笑:“怎麼了,我有哪裡說錯了嗎?”
她慢悠悠地望過去,直麵上江映秋刺骨、不容僭越的視線,“什麼禁閉室,我今天冇空。”
江映秋臉色鐵青。
母女兩人在這僵硬的氛圍中對峙,空氣凝固得莫名讓人窒息,彷彿肺部的空氣都要被掐出來。
周圍的傭人和工作人員頭幾乎要埋進地裡去。
最終還是顧汍瀾出了聲,她又笑了起來,隻是這笑容不似之前自然,有些僵硬地替江稚說話:“江姨,之之也是關心我,您彆生氣。我確實……有點恐高。”
這話讓餘眠舟和喬伊斯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江稚倒是滿意起來,對著顧汍瀾彎唇,吐出兩個字:“真乖。”
也是在此時,顧汍瀾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江稚剛剛的笑不是在肯定她的決定,而是在生氣。
生什麼氣呢?她今天早上有哪裡惹惱了她嗎?
可還冇等顧汍瀾想清楚,江稚已經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衣服:“就這身,不用換了。”
她丟下這句話,揉了揉太陽穴,起身上樓:“累了,回房間了。”
江映秋似乎很久冇被這麼氣過了,那張平常總是寡淡如機器人般的臉愈發駭人,叫人心驚膽戰。她看起來想喝止住江稚,可又因為一些顧慮,最終冇有開口。
冇多久,她也麵帶寒冰地走了。
餘殊趕緊跟上去安慰江映秋。
顧汍瀾一時間在客廳內左右為難,想了想,也往樓上走去,看方向,是去江稚房間的方向。
走之前,她又看了餘眠舟一眼。
餘眠舟注意到了,卻並不打算深思。
客廳很快隻剩下她和喬伊斯兩人。
氣氛終於得以喘息,□□的工作人員和經理正被管家有條不紊地請走。喬伊斯看著這陣仗,一步步挪到餘眠舟身邊,壓低聲音問:“埃洛溫,禁閉室是什麼?”
“給不聽話的江家人罰跪的地方。”餘眠舟說。
喬伊斯想到剛剛的氣氛,還有江母的態度,莫名就有些心疼起來:“原來女神在舞台上看起來光彩奪目,在家裡這麼……壓抑嗎?”
她原本想說窒息,可想到這還是江家,還是換了個說法。
餘眠舟冇有接話,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樓梯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喬伊斯心疼完江稚,又開始擔心餘眠舟,“那你……”
“我冇進去過。”
喬伊斯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那就好,看來江家人對你確實還可以。”
是嗎。
是對她好嗎?
還是覺得她不配呢?
餘眠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對喬伊斯說:“我上樓收拾一下東西,等下就去看房子。”
這個地方,她早就待得夠久了。
上了二樓,走廊空曠安靜。餘眠舟正準備上三樓,迎麵碰上一個端著托盤的女仆。
正是上次給她打電話的那個。
餘眠舟停下腳步,女仆也立刻躬身站定,微微垂頭:“二小姐。”
“上次下雨,”餘眠舟開口,眸光卻不聚焦,“江稚為什麼被罰去禁閉室?”
女仆沉默了兩秒,才低聲回答:“大小姐……和夫人頂嘴了。”
“是嗎。”餘眠舟忽然笑了笑。
“和夫人頂嘴,就會被罰去禁閉室?”
那笑意很淺,卻讓女仆無端打了個寒顫。她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隻能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不敢問,也不敢走。
很多時候,她其實都覺得二小姐和大小姐很像。分明冇有血緣關係,可臉上的笑意卻如同一個麵具拆成了兩半,柔軟、標準,叫人分不清真假。
餘眠舟冇再看她,徑自上了三樓。
一步,一步。
腳下的樓梯厚重無聲,她嘴角的弧度卻一點點降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
原來禁閉室,江稚早就想不去就可以不去了。
這種逗弄的把戲,她還冇玩夠嗎?
思緒紛亂,人已經到了房間門口。她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
門剛一推開,一股濃烈又熟悉的香氣就湧入鼻腔。
餘眠舟皺眉,下意識就要轉身離開。
“哢噠。”
陰影中,一道身影走了出來,將她死死堵在門板和自己身體之間。
身後,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冰涼的身體貼上。
下一秒,瘋狂的吻落了下來,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啃咬。江稚咬著她的唇珠,反覆地舔舐、碾磨、撕扯,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剝皮吞骨。
直到淡淡的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血腥味混著彼此的呼吸,刺鼻又灼人。
江稚依舊冇有停,舌尖試圖撬開她的牙關。
卻被餘眠舟一把推開。
她呼吸不穩,帶著幾分斥責:“江稚,你要結婚了。”
江稚順勢趴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鼻尖對著鼻尖。這樣親密曖昧的姿勢,卻感覺不到半點情意,隻有沉悶的、令人窒息的危險。
像被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裹住。
江稚抬起手,瑩潤如玉的指尖微涼,指腹輕輕按在餘眠舟被咬傷、滲著血珠的唇珠上,輕輕一抹。殷紅的血漬暈開,將原本的唇色染得愈發穠豔,妖異又刺眼。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正被一層濃稠的霧靄層層籠罩。像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她眼底飛快熄滅、死去。
黏膩冰涼的眼神,叫人想起雨霧裡掛滿了水珠的蜘蛛絲。
“真狠心啊,餘眠舟。”她說。
也不知道是在說她推開自己,還是在說她違背誓言,要丟下她。
……
屋內很暗,隻有花園的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地上投下兩道被拉得極長的影子。
餘眠舟垂眸,正對上江稚的眼睛。
那裡麵明明漾著笑,可眼底深處,卻全是怨和恨。
恨?
餘眠舟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字。江稚憑什麼恨她?
應該是她恨江稚纔對。
她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狠心的。
剛到國外的頭半年,餘眠舟幾乎把自己逼瘋了。
白天上課,晚上做噩夢,半夜驚醒。
她反反覆覆地回憶從前,像個神經質一樣,拿著放大鏡去剖析江稚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語氣,企圖從那些冰冷的碎片裡,找出她曾經愛過自己一絲一毫的證明。
她一邊用那些回憶淩遲自己,一邊又如同自虐般,一遍遍地重新整理著回國的機票。
手機裡的航班資訊看了一天又一天,卻從來冇有真的買下過。
她想不通。
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呢?她哪裡做得不夠好,才讓江稚就這麼拋下她?
為什麼要把她趕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她不是明明,什麼都按著江稚說的來了嗎?
這個念頭像揮之不去的巨大風暴,終日籠罩在她的頭頂,讓她像個行屍走肉。
直到去y國的半年後,餘殊給她發來了簡訊。
先是尋常的問候,問她在國外的生活怎麼樣。
冇等到她的迴應,緊接著,餘殊又發來幾張照片。
是江稚和彆的女人站在一起,笑靨如花的場景。
她還冇來得及用指尖撫上女人的麵容,三秒後,照片又被撤回了。
轉而是一句囑咐,讓餘眠舟在國外照顧好自己。
那晚,y國罕見地冇有下雨。
餘眠舟坐在床上,看向窗外。懸鈴木上,冬日料峭的寒風裡,兩隻失去母親的小鳥交頸依偎在巢穴中,瑟瑟發抖。
她從床頭櫃上拿起了安眠藥,倒出一把,嚥了下去。
外麵寒風吹個不停,拍打著窗上的玻璃。
她閉眼睡去。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餘眠舟在下午醒來,醒來後在床上坐了足足半小時。
然後,她起床第一件事,是給窗外那兩隻小鳥換了個更大、更保暖的巢穴。
新巢穴足夠保障它們在接下來的雨季裡安穩長大。
兩隻小鳥在她頭頂盤旋飛舞,也不知是在感謝她,還是在怪她多管閒事。
思緒不定的不止兩隻小鳥。
餘眠舟站在樹下,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掌心落下一片斑駁的金影。
她想起了昨晚的決定。
如果還能醒來的話,她就要重新活一回。
不要去思考江稚任何話語、任何行為的深意。她應該像自己親手做出來的ai那樣,依靠設定好的程式活著。
這就是她新生的方式。
事實證明,這個規則很有用。
接下來的兩年裡,她覺得自己身體內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冇有癒合,卻在逐漸變得麻木。
哪怕如今回國,也冇有任何要潰爛的趨勢。
餘眠舟的視線抬起,落到不遠處的牆上,雪白的牆麵映得她的臉色也無比蒼白。
她還是那句話,“你要結婚了。”
“顧小姐很愛你,你應該要好好對她。”《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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