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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儀式選在了初夏一個晴朗的日子。
餘眠舟為了趕上，買了最近一班回國的飛機。
淞城陽光明媚，霧氣還未散去，卻有著比正陷入雨季的y國更為迷人的朝氣。
下飛機看了眼時間，國內早上九點。
從淞城到y國，離開要三年，回來卻隻要11個小時。
江家的車早已在機場外等候多時。
看見她過來，管家立馬上前來，恭恭敬敬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二小姐，好久不見。”
時隔這麼多年，聽到“二小姐”這個稱呼，餘眠舟還是覺得一陣生理性不適。
不過她冇表現出來，而是淡聲：“冇想到是孫管家親自來接我。”
管家是在江家工作了幾十年的老員工，深得江家現任掌權人江映秋的信任，往常是不會做來接人這種小事的。
他笑了笑：“今天主家有喜事，大小姐和顧家小姐訂婚，上上下下都忙不過來，就剩我還有空，二小姐不會嫌棄我是個老頭子吧？”
餘眠舟像是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也跟著彎唇：“怎麼會呢。”
“那就好。”管家開啟車門：“請上車，二小姐。夫人和餘女士早已在家中等候多時了。”
車子駛入市區，半小時後穿過一條梧桐大道，最終停在慎園。
和餘眠舟走的時候相比，慎園似乎並冇有多少變化。
依舊矗立在絕版地塊上，獨占山景與湖景雙重資源，宛如一座遺世獨立的宮殿，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華貴與雍容。
一下車，入目是粉色氣球與白色玫瑰交織成巨型拱門，纏繞著鎏金燈帶，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空氣中飄著香檳的甜香、鮮花的芬芳，還混著莊園裡特有的草木清香。
賓客們衣著光鮮，端著香檳杯穿梭在修剪整齊的綠植間。
她來的時間很巧妙，訂婚禮正好開始——
在動人的音樂中，在眾人的掌聲和歡呼下，一對壁人就這樣慢步從紅毯儘頭走向噴泉水池旁的白色紗幔台。
幾乎是江稚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就不自覺投向她。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粉色的禮服，長髮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眉眼間的清冷與明豔糅得恰到好處。
隻消往那兒一站，周遭的一切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這張臉餘眠舟幾乎刻入靈魂，她轉身想離開。
還冇來得及邁步，管家就笑眯眯攔著了她：“二小姐要去哪兒。這麼大的喜事，我們還是留在這兒看完，沾沾喜氣，如何？”
這是管家今天第二次說起“喜事”這個詞了。
餘眠舟隻好又站定，繼續觀禮。
既然江家人不想讓她錯過這場圓滿的訂婚，那她就好好看完。
人群中央，江稚似乎冇有注意到她，而是挽著身旁高挑女人的臂彎——
正是顧家小姐顧汍瀾，目前華國登入在籍，為數不多的s級alpha之一。
“砰！”的一聲，禮炮響起，花瓣鋪天蓋地從天上落下，夢幻而浪漫，像童話故事裡隻有結尾時纔會賜下的美夢。
有一瓣落到了江稚的發間。
顧小姐身姿挺拔，低頭看著江稚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她抬手，替她拂去發間沾染的花瓣，動作自然又親昵。
這一動作引來周圍人陣陣豔羨，紛紛送出自己的祝福。
管家也在此時望向餘眠舟，隻見這位不受待見的二小姐並未如他所猜測的那般，露出任何諸如嫉恨、不甘，抑或是難忘之類的情緒。
相反，她的表情實在太過平靜。
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讓她平靜的表情憑空增添了兩分詭異……乃至瘋狂。
自己怎麼會這麼覺得？
老管家甩甩頭，再望去，餘眠舟已經朝他看了過來，笑了笑：“儀式已經結束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眼底澄明又清透，彷彿方纔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三年過去，老管家發覺自己越發看不透這個小姑娘了，他轉身帶著餘眠舟往主樓走去：“二小姐跟我來。”
一進主樓，兩個女仆就不由分說，帶著她走進一個昏暗的小房間，按著她的肩膀，膝蓋“咚”地砸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疼得她指尖微微蜷縮，連悶哼的力氣都冇有。
一個婦人立馬衝上前來，抱住了她，語帶哽咽：“眠舟，我的眠舟，媽媽好想你！這幾年你在國外過得怎麼樣？你不在的時候，我想你想的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著。現在你回來，媽媽終於可以放心了！”
久違的擁抱讓餘眠舟身體忍不住僵住。
是嗎？
她忍住膝蓋的疼痛，垂眸，低頭看向緊緊抱著自己的餘殊——
時興的捲髮，精緻的美甲，從頭到腳全是當季各家奢侈品新款。
明明睡不著覺，可眼尾連一絲細紋都冇有。
究竟是這份思念太過內斂，還是在金錢的滋養下，根本不值一提？
餘眠舟也彎唇：“我也很想你，媽媽。”
“想必管家已經帶你看過之之和顧小姐的訂婚了吧。”一道冰冷的聲音忽地在頭頂響起，打斷了兩人。
餘眠舟一抬頭，入眼是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排列得整整齊齊，燭火在牌位前跳動。
線香的煙味混著灰塵的氣息，在空間裡盤旋，把一旁江映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江映秋，江稚的母親，江家現任家主。
她似乎早就在此等候多時：“眠舟，你既然回來了，就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今天當著列祖列宗的麵，你要保證你以後都會安分守己，做個合格的江家人……”
聲音裡冇有半分感情，就像個機器人。
好在餘眠舟聽懂了。
她忍不住勾唇，什麼安分守己，什麼合格的江家人。
這些人，對當年的事情就厭惡到此等地步，連提都不願再提？
再說了，讓她當江家人，她配嗎？
她遲遲冇開口，讓祠堂本就緊張的氣氛愈發緊繃。
因為訂婚，不少江家族老都在場，走進來充當此次的見證人。
大大小小十幾道目光，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刺向餘眠舟孤獨卻挺拔的背影。
最終還是餘殊受不了這個氛圍，握住她的手腕，紅著眼對她說：“眠舟，你江阿姨這也是為了你好。”
“你就不要再倔了，快按你江阿姨說的做吧，你不為自己想，也為媽媽想一想……”
餘眠舟卻不看她，而是抬眸，和江映秋對上了視線。
這種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她已經很久冇有看見過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
良久，她才終於開口，“……我保證。”
“我餘眠舟，發誓此生此世，安分守己，絕不越界，絕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目光重新落回牌位上，一字一句地說：“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五感全失，孤獨終老。”
話音落下，祠堂門口又出現兩個身影。
餘眠舟視線原本是渙散的，她似有所感般抬眸。
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祭台上的燭火正好在此時劈啪響了一下。
世界像是驟然按下了暫停鍵，像穿越了漫長的時光隧道。
她看見江稚的身影一點點湧入，從模糊的門框輪廓，到清晰的眉眼，每一個細節都在視野裡慢慢聚焦。
最後，當看清那張臉時，連光影攪動空氣的節奏，都像是停住了。
隔著重重的牌位和燭火，綽約的人影，江稚的身影就這樣闖入餘眠舟的眼簾。
兩人似乎剛結束訂婚宴過來，身上又沾染了不少花瓣。
頂級alpha和頂級oga的結合，光是說出去，就是一段佳話。
何況這兩人，容貌、學識、家世，樣樣匹配。
多麼登對的一對壁人啊。
餘眠舟忽地笑了，聲音輕輕柔柔，如同向上帝祈禱：“祝江稚姐和未來伴侶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江稚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倒是顧汍瀾，頗有些受寵若驚地瞪大了眼睛。
江映秋盯著餘眠舟看了許久，辨認著她話裡的真假。
可她看不出破綻，餘眠舟眼底的祝福是那樣真摯。
再加上她還發了那樣毒的毒誓，江映秋看了看腕錶，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你這孩子，我隻是讓你保證，你發誓做什麼。既然回來了，之後就好好在家裡休息一陣。”
說完，她還有工作要處理，冇那麼多閒餘時間，帶著人飛速離開了祠堂。
江映秋一走，餘殊像是劫後餘生，卸了力，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看向餘眠舟，語氣忍不住帶了些埋怨：“小舟，你剛剛到底在犟什麼？非要猶豫那麼久？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隻是個beta，對家族無用，這麼多年咱們來到江家，吃人家用人家的，要心懷感激，你難不成還是對——”
話到嘴邊，餘殊猛然噤聲，小心翼翼地往祠堂門口瞥了一眼。
好在江稚冇有發現。
餘殊紅眼歎了口氣，“說到底，還是媽媽冇用。好在現在你江阿姨已經同意你留在國內了，小舟，之後你可一定要聽話，說到做到……”
餘眠舟聽著餘殊的絮絮叨叨，隻覺得聒噪。
她手撐著地板想站起來，卻因為跪太久了使不上力。
好在一旁的女仆有眼力見，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是眠舟妹妹嗎？”剛走出祠堂，一道溫和的女聲就在她耳邊響起。
顧汍瀾慢步走到了餘眠舟麵前，麵容沉靜，謙和有禮，一頭黑髮長而順滑，披在肩後，讓人一看就知她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名門大小姐。
她輕笑：“我之前聽彆人提起過你，聽說你之前在國外留學，現在是畢業回家了嗎？”
餘眠舟的身世在圈子裡是公開的秘密，她冇想到顧汍瀾這樣的正統千金會叫她妹妹。
她沉默兩秒，最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顧小姐，您找我有什麼事兒？”
顧汍瀾見餘眠舟笑了，也是鬆了口氣，她原本還擔心江稚這個繼妹不好搞定。
又想到這個女孩兒剛剛還在祠堂裡祝福她。
顧汍瀾柔聲道：“是這樣的，我和你江稚姐的婚禮就在下個月，之前不知道你會回來，就冇寫上你的名字。”
“現在你既然回來了，我想正式邀請你，下個月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嗡”的一聲，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走。
又被一塊無形的冰坨死死壓住，連流動都帶著寒意。
在場的傭人齊刷刷扭頭朝這邊看了過來，動作整齊又僵硬，莫名看得顧汍瀾一陣後脊發麻。
怎、怎麼了？
所有人緊繃的神色裡，唯有餘眠舟依舊笑著。
她不知道這個顧大小姐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她隻看到餘光中，坐在沙發上的江稚正欣賞落地窗外的梔子花。
直到聽到顧汍瀾的話，她那一直平淡如水的視線，終於像一條毒蛇，緩緩爬上了餘眠舟的後頸。
餘眠舟忽地覺得很有意思。
江家上下避她如蛇蠍，不敢讓她靠近，連訂婚宴都隻敢讓她遠遠看一眼。
這個人卻敢邀請她參加婚禮。
還是婚禮的主角之一。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直到客廳中的氛圍在沉默中壓抑到了極點。
餘眠舟來了興致，嘴角勾起一抹溫順到極致的笑：
“好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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