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那是孫悟空的路。是他五百年後該走的路。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的、註定的結局。
是的,師父說的對,他需要正果,我不能這麼自私。
菩提祖師又道:“如今他已經自由了,你在這裡跟著我修行,他尚可自在逍遙四百五十年。將來日子到了他自然會去取經、成佛。”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悲憫。
“若你非要和他在一起,阻了天道大勢,可就沒這麼簡單了。到那時,為師也幫不了你們。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起他剛才的樣子。急得團團轉,喊得嗓子都啞了,眼眶紅紅地說“俺想你了”。
自在逍遙四百五十年。
然後成佛。
這是條平坦的,安穩的,註定的路。
我希望的不就是他能好好的嗎?
我不能這麼自私,愛不是佔有,是放手。
那是他想要的正果,我不能成為他的束縛。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師父,我明白了。”
我忍住淚水,再也不去看洞門外那個模糊的身影。
轉過身,我開始修鍊。
可修不進去。
閉上眼睛,眼前全是他。是他第一次被我親到時僵住的樣子,是他把毫毛遞給我時紅透的耳朵。是他喊“棲遲”時的聲音。
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再閉上。
還是他。
全是他的影子。
我咬緊牙,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而山門外,孫悟空還在。
他找不到洞口,就一直在那兒等著。從日出等到日落,從月升等到月落。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可他還是不走。
他就站在那片空地上等,困了就在樹上靠會,醒了就繼續盯著那扇他看不見的門。
有時候他會喊我的名字。
“棲遲!”
聲音穿過山林,穿過那扇門,落進我的耳朵裡。
我捂住耳朵,可那聲音還是鑽進來。
“棲遲,你出來!”
“俺知道你在裡邊!”
“俺不走,俺就在這兒等你!”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我知道他就在外麵。
我知道他在等我。
可我不能出去。
因為我一出去,他就成不了佛了。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幾個月。
孫悟空不喊我了。起初我還以為他走了,鬆了一口氣,又覺得空落落的。後來才發現,他沒走。他隻是不喊了。
他跪在了門前。
那片空地上,他直挺挺地跪著,不眠不休,不飲不食。
從日出到日落,從月升到月落。一天,兩天,十天,一個月,一年。
他似乎覺不出累。
我隔著門看著他,看他從清晨跪到黃昏,從黃昏跪到深夜。看他被雨水淋透,又被太陽曬乾。看他膝蓋下的那片土地,生生跪出兩個淺淺的坑。
他一次也沒有站起來過。
我咬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
這天,菩提祖師站在門前看了很久很久。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肩膀綳得很緊。
那是孫悟空。是他最疼愛的弟子。
當年趕他下山,說的那般絕情,什麼“從此不許你說是我的徒弟”,什麼“若提我半個字,定將你剝皮銼骨”。那些話有多狠,他心裡就有多疼。
因為他知道,他教出來的這個猴子,註定要闖禍,註定要受苦。他攔不住,隻能狠心趕走,眼不見為凈。
可他還是看著。
這些年,他一直看著。
現在,他最疼愛的弟子就跪在門外。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孫悟空一貫的嘴硬心軟,完全是從他這裡學的。
傍晚,菩提祖師終於開口了。
他站在山門內,看著那個跪了不知多久的身影,聲音很輕: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