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嗓子幹得厲害,發不出聲音。
他就那麼低著頭看我,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別過臉去。
“醒了就好。”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醒了就好。”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有點想笑,可一笑就疼。隻能扯了扯嘴角,伸手去夠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沒躲。
我握住他的手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才聽見他悶悶地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你怎麼這麼傻?”
我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忽然笑了。
“傻瓜,我不會死的。”我說,聲音輕輕的,“貓有九條命。”
看他還是那副表情,又補了一句:“他不敢下死手的,怕你日後算賬。最多打我一個重傷,想讓我知難而退。”
他啐了一口:“放屁!俺看他就是想一掌打死你!”
我有點心虛,小聲嘟囔:“可能……是我修為太低了,超出他的預期了。我最怕死了,早算準了沒事才答應的。”
他說:“那你也不能……”
我打斷他:“我昏迷了多久。”
他說:“三天了”
我說:“值了。”
他說:“值個屁。棲遲,俺不許你冒險。”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毛禿了一小塊,問他:“你又拿毫毛給我療傷了?”
他不承認,“俺沒有。”
我說:“那怎麼禿了?”
“禿就禿唄。”他硬邦邦地說,“自己掉的。”
我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腦子裡浮現出,他低著頭,用那隻能活動的手,一下一下地從自己脖子上拔毛。拔一根,往我身上放一根。拔一根,放一根。拔了多少根,才禿成那樣?
他拔的時候在想什麼?
是不是一邊拔一邊罵我傻?
是不是拔著拔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自己掉的能禿成這樣?”
他梗著脖子不看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孫換毛。”
我差點被他氣笑。
“你換毛能換出一塊禿的?”
他不說話了。
我看的分明,那塊麵板紅紅的,一看就是新拔的。
不是一根兩根,是很多根。
他的手隻能夠到自己的脖子。所以他要拔毛,隻能拔那裡的。
過了好一會兒,我退開,看著他的眼睛。
“你拔了多少?”
他別著臉不肯看我,聲音悶悶的:“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他不說話。
我伸手去摸那塊禿的地方。毛茸茸的指尖觸到那一小片裸露的麵板,他輕輕抖了一下。
“疼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聲音都高了八度:“疼什麼疼!老孫金剛不壞!拔幾根毛能疼?”
我看著他。
他瞪著我。
然後他敗下陣來,別過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不疼。”
可我心裡疼。
我知道他多愛惜自己的毛。
那些日子我給他梳毛,他一動不動地任我擺弄,偶爾還哼哼兩聲,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梳完了,還要偷偷瞄一眼地上掉的毛,那眼神分明是心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全好了,連疤都沒留。
三天前我接那一掌的時候,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現在我好端端地坐在這裡,能笑,能說話,能伸手摸他的脖子。
全是因為那些毛。
那些收不回去的、隻能等著慢慢長出來的毫毛。
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傻子。”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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