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景不長,我跟他認識的第十個年頭,麻煩終於找上門來了。
那天,我正在洞裡盤算著明日給他帶什麼吃的。後山的桃子熟得正好,個頭又大又紅,他肯定喜歡。
土地從地裡鑽出來的時候,我還笑著招呼他:“土地公公,稀客呀,坐下喝杯茶?”
他沒坐,也沒接茶,隻是低著頭,長長嘆了口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
“棲遲姑娘,”他有些為難,“請你……儘快搬走吧。”
我愣住了。
“不要再去看大聖了,”他說,“你來的太勤,驚動上頭了。五方揭諦已下了嚴令,說你擾亂大聖清修。再這樣下去,不止你性命難保,小神也要受牽連的。”
清修。
我聽見這兩個字,忽然想笑。
他被壓在山下,動彈不得,風吹日曬,罵人都沒人應,日復一日地看著天發獃。這叫清修?
可我笑不出來。
我知道這地方不安全。從一開始就知道。
如來把他壓在這兒,怎麼可能真的撒手不管。那些揭諦、伽藍、護法,明麵上是撤走了,誰知道暗地裡有沒有眼睛盯著?孫悟空是什麼人物,隔三差五肯定會巡查一番。
所以我從不敢大意。說話、行事,處處留著神,哪怕是他問起將來,我也半個字不敢吐露。
沒說過他要被壓五百年,沒說過唐僧取經,連“你以後一定能出來”這種話,到了嘴邊也咽回去。就算是講現代世界的事,也是遮遮掩掩的,假裝自己在編故事。
我怕。怕有大神通的人能聽見,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就被當成變數抹去。可我沒想到,隻是“來的太勤”,就已經夠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土地見我不吭聲,嘆了口氣。
“姑娘,老朽知道你心善,可有些事……不是咱們能左右的。走吧,趁現在還來得及。求你看在老朽這些年待你還算盡心,千萬別跟大聖說,是我攆你走的。”
他走了。我站了很久,久到洞裡的光線暗下來,久到腳都麻了。
然後我想起他。
他還等我呢。他肯定又在心裡數,數我什麼時候來。
我要是不來了,他怎麼辦?
沒人給他撓癢癢了。沒人帶桃子給他吃了。沒人坐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聽他講花果山的故事了。
他又要一個人了。
像之前那三個月一樣,一個人對著天發獃,一個人罵,一個人熬。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那天我去見他,腳步比平時慢好多。
遠遠就看見他在東張西望,一瞅見我就開心的喊起來。“棲遲!棲遲!”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他急急問:“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沒說話。
他轉過頭來看我,隻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心裡有事?”
我愣了一下,連忙扯出個笑:“沒、沒有。”
“別騙我,”他說,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我,一眨不眨,“一定有。說給俺聽聽。”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就那麼看著我,不催我,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我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大聖,”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澀得厲害,“我以後……可能不能再來了。”
他愣住了。
我沒敢看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順著臉頰淌到了下巴。
“為什麼?”
他問。聲音還是那樣,可我聽出了一點抖。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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