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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佐藤優鬥特意比平時早了四十分鐘出門。
他把製服最上麵的鈕釦扣得一絲不苟,書包裡裝著一封用淺藍色信封封好的情書——那是他花了整個寒假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終完成的心血之作。
【雪奈同學,我喜歡你。】
就這麼一句話,他練習了不下五百遍。
對著鏡子說,對著牆壁說,對著家裡那隻懶洋洋的三色貓說。
每次說出來臉都會紅,心跳都會加速,聲音都會發顫,但他覺得——高三了,再不告白就來不及了。
可是當他在校門口那棵老櫻樹下看到早川雪奈的身影時,所有的演練全部作廢。
雪奈靠在樹乾上,黑色的及腰長髮被晨風吹起幾縷,右耳的銀色耳釘在初春的陽光裡閃了一下。
她還穿著冬季製服,袖子照例捲到手腕,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
那雙微挑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優鬥的心臟直接停跳了半拍。
“早、早早早早——”
“早什麼早,結巴。”雪奈直起身,走到他麵前,單手拎起他的書包帶子,“跟我來。”
“去、去哪?”
“天台。”
“可是、可是快上課了——”
“那又怎樣?”
優鬥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拽上了樓梯。
天台的門是鎖著的,但雪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髮卡,對著鎖孔鼓搗了兩秒,“哢噠”一聲,門開了。
優鬥目瞪口呆,雪奈回頭看他一眼:“看什麼?這是生活技能。”
“……這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的生活技能啊。”
“再說一句?”
優鬥乖乖閉嘴。
天台的風有些大,吹得雪奈的裙襬微微揚起,她毫不在意地走到圍欄邊,轉過身,背靠圍欄,單手撐著下巴,用一種審視寵物般的目光打量優鬥。
優鬥站在她麵前兩米遠的地方,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褲縫。
“優鬥。”
“是!”他的聲音劈了叉。
雪奈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讓優鬥分不清是嘲弄還是愉悅。
“喂,我喜歡你這件事——”
她的聲音被風送到優鬥耳朵裡,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開始發燙,心跳聲大得他懷疑雪奈都能聽見。
“——你能沾沾自喜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雪奈移步向前。
兩步的距離,她跨到了優鬥麵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指節微微用力,強迫他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優鬥的眼鏡差點被碰掉,但雪奈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鏡框,穩穩地把它推回原位。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東西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有意見嗎?”
優鬥張了張嘴。
“有也駁回。”
她把話說完,鬆開了手。優鬥的下巴上留下了淺淺的指印,但那觸感還停留在麵板上,溫溫的,癢癢的,讓他心底某個角落被輕輕搔動。
“我、我……”優鬥的腦子終於重啟完成,想起了書包裡的那封信,“我有東西、想給你——”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書包拉鍊,掏出那個淺藍色信封,雙手捧著遞過去。
雪奈接過來,翻開信封,展開信紙。她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上掃到下,然後——
笑出聲來。
“蠢狗,情書格式都寫錯了。”
優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我查了怎麼寫——”
“你查的是小學生用的模板吧?”雪奈把信紙翻過來給他看,“”拝啟“後麵要用季語,這寫的是什麼——”春天到了,雪奈同學還是那麼美“——這不是俳句大賽。”
優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花了兩個月,查了無數資料,對著手機反覆修改格式,結果連最基礎的開頭都寫錯了。這世上還有比他更慘的告白者嗎?
大概是有的。
但絕對冇有比他更笨的。
雪奈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她拿出筆,在自己名字下麵畫了一道線,然後在旁邊補了一行字——
【契約成立。早川雪奈所有物。】
然後把信紙疊好,連同信封一起塞進了自己的製服口袋。
“準了。”她說,“這封不合格的情書就當作軍令狀,以後要是敢毀約,我就把它影印一千張貼滿學校。”
優鬥聲音發顫:“我、我不會毀約的——”
“當然,你敢毀約的話,”雪奈笑了,“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那一刻,優鬥覺得自己不該開心。
被威脅了,被嘲笑了,被當成狗一樣呼來喝去,連精心準備的情書都被打了不及格——任何正常人都會覺得這告白糟透了。
但他偏偏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偏偏管不住心跳的加速,偏偏在那雙微挑的眼睛注視下感到了一種奇怪的……歸屬感。
“那、那,”他結結巴巴地問,“我們現在……是在交往了嗎?”
雪奈歪頭,像是在思考他這句話有多蠢。
“交往?”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伸手按住優鬥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我說的是——當我的狗。”
“這、這有什麼區彆嗎?”
“區彆大了。”雪奈收回手,轉身向天台門口走去,“交往是雙向的,而你是單向的——你是我的。”
這句話被風吹進優鬥的耳朵裡,像一顆種子,落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放學後,他按照雪奈發來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那是一棟兩層獨棟小樓,離學校步行十五分鐘,院子裡種著一棵柿子樹,還冇有發芽。優鬥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不下十次,才按下了門鈴。
門開啟,雪奈穿著居家服——一件寬大的白色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棉質短褲,長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打量了他一眼。
“進來。換鞋。”
優鬥脫了鞋,踩上玄關處鋪著的拖鞋,跟著她走進客廳。
屋子收拾得很乾淨,窗簾半拉著,夕陽從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
“家裡人不在嗎?”
“父母都在出差。”雪奈走到沙發前坐下,“平時就我一個。偶爾你過來。”
“所、所以現在隻有我們兩個?”
“不然呢?嫌少?”
“那、那我——”優鬥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坐。
雪奈拍了拍自己腳邊的地板。
“這裡。跪下。”
優鬥的大腦又空白了一瞬。
跪、下?
他看向雪奈,以為自己在聽玩笑。但雪奈的眼神平靜而認真,右手食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像是在等待。
“快一點。我的耐心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多。”
優鬥的雙腿自己做出了決定。
他走過去,在雪奈腳邊跪了下來。
膝蓋抵在木地板上,有些涼,但更讓他全身緊繃的是——雪奈的膝蓋就在他麵前三十厘米處。
他能看到她小腿的弧度,能看到她腳踝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雪奈俯身,從沙發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條黑色的皮繩,寬度大約兩厘米,兩端各有一個金屬扣。她把皮繩展開,在手裡掂了掂。
“這是你的第一個訓練道具。”
優鬥盯著那條皮繩,喉嚨乾澀:“這、這是……”
“項圈。”雪奈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是臨時版的。真正的項圈我還在挑,先拿這個湊合。”
她伸出手,把皮繩繞過優鬥的脖子。黑色的皮質貼著麵板,涼意瞬間從脖頸蔓延到全身。雪奈的手指靈巧地扣上金屬扣,調整了一下鬆緊。
“太緊了嗎?”
優鬥搖搖頭。
“說話。”
“不、不緊。”
“那就好。”
雪奈扣好項圈後,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緊張的幼犬。
“第一課——聽懂主人的命令。”
優鬥跪在那裡,脖子上的皮繩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
他以為會有羞恥感,會有抗拒感,會有想要逃跑的衝動。
但實際湧上心頭的卻是一種奇怪的安心。
這條皮繩,把他和雪奈連在了一起。
“優鬥。”
“汪。”他小聲迴應。
雪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滿意中帶著意外的笑。
“還冇教你就會了?真是一點骨氣都冇有。”
優鬥的臉又紅了,但他冇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他確實冇有骨氣。
在早川雪奈麵前,佐藤優鬥的骨氣早在小學三年級被她按在地上搶走零食的時候就已經碎成渣了。
雪奈從沙發上滑下來,盤腿坐在地板上,和他平視。她伸出手指,彈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皮繩。
“今天先適應一下。不用有心理負擔,慢慢習慣就好。”
“……好。”
“站起來吧,地板涼。”
優鬥站起來,腿有些麻。雪奈也站起來,走到廚房裡開啟冰箱,拿出兩盒香草冰淇淋。
“接著。”
她扔了一盒過來,優鬥慌忙接住。兩個人像往常一樣窩進沙發裡,電視機開著,裡麵正在播放某個綜藝節目,冇有人認真看。
優鬥用勺子舀著冰淇淋,偶爾偷偷瞄一眼雪奈。她正專注地盯著電視螢幕,不知看到了什麼好笑的橋段,嘴角彎了一下。
脖子上的皮繩還冇有解開。
金屬扣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偶爾碰到鎖骨,傳來冰涼的觸感。
優鬥冇有提解下來的事。
雪奈也冇有要解的意思。
天色漸漸暗下來,室內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電視裡的笑聲一陣又一陣,冰淇淋盒子漸漸見底。
“優鬥。”
“汪。”這次他回答得明顯比第一次順口。
雪奈的嘴角又揚了起來。
“不錯。”她的聲音比平時輕,比平時柔,“今天表現很好。”
然後她靠過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個重量很輕很輕,但優鬥覺得自己的肩膀從未承載過如此重的東西。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兩分鐘,耳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雪奈睡著了。
優鬥小心翼翼地偏過頭,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放鬆。
她的髮尾散落在他肩上,黑色的髮絲裡混著窗外路燈的光。
他想了想,用最小的動作幅度抬起另一隻手,把沙發上的毛毯拉過來,輕輕蓋在雪奈身上。
然後他就這樣坐著。
脖子上的皮繩,肩上的重量,牆上的影子,電視裡漸弱的笑聲。
佐藤優鬥高三開學的第一天,以一個冰涼項圈開始,以一個溫熱的依偎收場。
他盯著電視機螢幕,畫麵在變化,但他什麼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來回盤旋——
原來,這就是“成為雪奈的東西”的感覺。
如果這就是代價的話,那他付得心甘情願。
甚至有點想再多付一點。
這個念頭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把臉埋進手裡,耳根紅得發燙。
皮繩上的金屬扣隨著他的動作叮叮作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嘲笑,又像是某種溫柔的承認。
雪奈在他肩頭輕輕翻了個身,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夢話。
優鬥豎起耳朵仔細聽。
“……優鬥……笨狗……”
她的聲音帶著睡意,軟糯得不像話。
優鬥的心臟停跳了半拍,然後重新啟動,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他壓低聲音,對著睡夢中的雪奈說:
“……汪。”
然後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笑了出來。
這一天,是一個開端。
調教男友的第一課——不是跪姿,不是項圈,不是服從。
而是在他還冇有察覺的時候,就讓他心甘情願地說出了“汪”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