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保定學長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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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珍年自胞弟大婚之後,並未沉溺於安逸順遂之中。
他深知,韓複榘在濟南虎視眈眈,日本人在關外步步緊逼,國內各派勢力暗流湧動。
這一日,煙台港碼頭戒備格外森嚴。尋常百姓不得靠近,駐守碼頭的魯軍士兵腰挎鋼槍、神情肅穆,往來船隻皆由專人覈查放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凝重。
一艘自福州北上的客輪緩緩靠岸,汽笛長鳴,打破了海麵的平靜。
艙門開啟,一位身著深色長衫、麵容清俊、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下舷梯。他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眉宇間藏著書卷氣,又透著軍人獨有的乾練銳利。
此人正是劉珍年苦等多日、專程從福建請來的能人——吳石,字虞薰。
吳石身後隻跟著兩名貼身隨從,無車馬儀仗,一身簡裝,低調得近乎不起眼。
可負責碼頭迎接的魯軍軍官,卻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奉司令之命,特在此等候吳先生。先生一路辛苦,司令已在府內備茶,恭候大駕。”
吳石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淡然“有勞諸位。”
他此番北上,原本是萬萬不會成行的。
吳石是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三期步兵科出身,在校時成績冠絕同窗,有“保定狀元”之譽,與同科的白崇禧、黃紹竑、夏威等人交情極厚,堪稱莫逆。
白崇禧素來以“小諸葛”自傲,卻唯獨對吳石的才學謀略心悅誠服,兩人多年以兄弟相稱,私交遠勝一般同窗。
這些年,吳石在南方軍中宦海沉浮,空有一身頂尖軍事才華,卻苦於無處施展。國民黨內部派係傾軋、爭權奪利,娘希匹先生獨裁**,排除異己,偌大的中國,戰火連綿,兵戈不休,全是無謂的內耗,讓他滿心憤懣,卻又無力改變。
心灰意冷之下,吳石早已打定主意,遠赴日本陸軍大學深造,潛心研習現代軍事與情報謀略,以待來日。赴日手續、船期、學費一應備妥,心意之堅,便是尋常高官厚祿也難以動搖。
可就在他收拾行裝、即將啟程之際,兩重意外接連而至,徹底改寫了他的行程。
第一重,是劉珍年派人送來的親筆信,言辭懇切,力邀他北上煙台,共商守土禦侮大計。
第二重,更是讓他無法拒絕——白崇禧親自專程派人送信,力勸他北上赴約。
因為有前番救命之恩,白崇禧畢生不忘。他知劉珍年是保定八期學弟,為人重義有謀,心懷家國,絕非割據一方的尋常軍閥,此後兩人書信不斷,以兄弟相稱,交情遠超一般派係往來。
此次劉珍年欲請吳石出山,深知吳石赴日心意已決,尋常勸說無用,特意托請白崇禧代為說項。
白崇禧當即親筆致信吳石,信中直言:
“虞薰吾弟,你我同窗三載,知你誌在報國,而非派係私鬥。娘希匹先生麾下,儘是內耗傾軋,非你立身之地。珍年吾弟,當年捨身救我,義薄雲天,如今駐守膠東,一心守土不涉內戰,正是你施展抱負之所。
日本陸軍大學要學,膠東這片國防前線更要來看一看。你且北上一行,隻當是為國家探一條新路,若不合心意,愚兄再送你東渡,絕不強留。”
正是白崇禧這封推心置腹的信,成了撬動吳石決心的最後一根砝碼。
他敬重白崇禧的眼光,更信這位保定三期老友的為人,這才暫時擱置赴日計劃,抱著“姑且一行、看一看再說”的心思,登船北上,踏上了膠東這片土地。
轎車平穩駛入煙台將軍府。
府內庭院清幽,花木扶疏,全無軍閥府邸的張揚奢靡,反倒透著幾分清雅規整。劉珍年早已在正廳花廳等候,見吳石入內,當即起身快步迎上,不等隨從通傳,便主動伸手,語氣熱忱真摯,全無一方諸侯的架子
“虞薰學長!多年未見,彆來無恙!珍年等候多時,今日總算把你盼來了!”
吳石見狀,心中微暖,連忙拱手行禮“劉司令客氣了。你我同為保定門人,不必如此多禮。此番貿然北上,叨擾司令了。”
“學長說的哪裡話!”劉珍年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引著他在主位旁的客席落座,親自為他斟上熱茶,“在我這裡,冇有司令,隻有同門學弟。你是保定三期頂尖才俊,我是八期後進,當年在學堂,便久聞學長‘保定狀元’之名。健生兄(白崇禧)更是多次與我提起,說你文武兼備,尤精參謀與情報,是國之棟梁,不該埋冇。”
一句“健生兄”,瞬間拉近了兩人距離。
他端起茶杯,沉默片刻,才輕歎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憤懣“劉司令重情,健生兄重義,吳某心中感激。可如今國內局勢,你我心知肚明。所謂一統,不過是換了一批人爭權奪利。娘希匹先生獨裁**,各派軍閥互相攻伐,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的全是中國人,耗的全是國家元氣。長此以往,內耗不止,外寇乘虛而入,國將不國啊!”
說到此處,吳石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憂國憂民的沉痛“我之所以鐵了心要去日本陸軍大學,便是不願再做內戰的犧牲品,不做派係的踏腳石。隻想潛心學習最新軍事與情報之學,將來能用在正途。可放眼天下,竟找不到一片可以安心做事、安心報國的淨土。”
劉珍年靜靜聽著,神色愈發凝重。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堅定地看著吳石,語氣沉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學長,這片淨土,我劉某人為你造!膠東二十六縣,就是你施展才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