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馮呂布派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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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桂戰爭的硝煙,在暮春時節,徹底散儘。
這場從三月燃至四月的大戰,從頭至尾都透著一種詭異的速敗。
李宗仁坐鎮武漢,白崇禧困守華北,黃紹竑固守廣西,桂係三大巨頭遙相呼應,坐擁數十萬大軍,掌控兩湖、兩廣、平津冀東,聲勢一度蓋過南京中央,可僅僅一個多月,便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武漢方麵,胡宗鐸、陶鈞、夏威等桂係將領被蔣介石重金收買,不戰自潰,湘軍出身的何鍵見風使舵,徹底倒向南京,兩湖之地儘數易手。
華北方麵,白崇禧麾下大軍一夜嘩變,李品仙、廖磊迎歸唐生智,第四集團軍頃刻瓦解,平津、冀東悉數歸入南京掌控。
兩廣方麵,李濟深被軟禁湯山,粵軍將領陳濟棠、陳銘樞擁蔣反桂,廣西門戶洞開。
短短四十天,曾經叱吒風雲的桂係,丟地盤、失兵權、潰大軍,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三人被迫流亡海外,一代軍事集團,轟然倒塌。
娘希匹先生大獲全勝。
他收編桂係降兵近二十萬,掌控兩湖、華北、廣東全部軍政大權,將中央軍的勢力從長江下遊,一路推至黃河流域,南京國府的權威,前所未有地高漲。全國各地大小軍閥,無不震恐,人人自危,誰都看得明白,娘希匹先生削藩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滅桂之後,下一個,必是西北軍馮玉祥。
民**界、政界、商界,乃至市井坊間,都在流傳同一句話:蔣馮之戰,近在眼前。
而遠在開封、洛陽坐鎮的馮玉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份迫在眉睫的殺機。
桂係一倒,他便如芒在背,如坐鍼氈。他手握西北四十萬大軍,掌控陝、甘、寧、青、豫、魯大片地盤,兵強馬壯,糧械充足,是娘希匹先生統一全國最大的障礙。娘希匹先生絕不會放過他,就像絕不會放過李宗仁、白崇禧一樣。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馮玉祥的咽喉。
自四月初開始,西北軍全線動員。豫東、魯西、河北南部,大軍頻繁調動,鐵甲車晝夜賓士,糧彈輜重源源不斷往前線輸送,孫良誠、韓複榘、石友三、宋哲元、劉汝明等大將悉數就位,磨刀霍霍,隻待一聲令下,便要與中央軍決一死戰。
整個北方大地,戰雲密佈,一觸即發。
而此時的膠東煙台,依舊一派安寧祥和。
政務公署花廳內,春風和煦,草木吐綠,與北方緊繃的戰局形成了鮮明對比。劉珍年端坐主位,一身乾淨的軍裝,腰束皮帶,神情平和。
他麵前坐著三人,左側是煙台縣長王靜涵,主管地方民政、錢糧、戶籍;右側是參謀長韓洞,軍務政務一把抓,是劉珍年最得力的臂膀;下首坐著兵工廠督辦崔東閣,專門負責膠東軍械製造、彈藥補給、器械維修。
四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桌上攤開膠東交通規劃圖與兵工廠擴建圖紙。
“公路修到蓬萊、黃縣段,土質偏軟,陰雨天氣容易塌陷,必須加厚砂石墊層,王縣長,地方征調民工的事,還要你多費心。”劉珍年指尖輕點地圖,語氣從容。
王靜涵立刻欠身“司令放心,各縣都已安排妥當,民工按日發糧發錢,絕不白用民力,百姓都十分樂意。”
韓洞接著補充“碼頭擴建進度順利,政記、肇興兩家輪船公司十分配合,棧房、泊位下月就能完工,到時候膠東的花生、絲綢、水果外運,成本能降三成。”
崔東閣推了推眼鏡,聲音沉穩“司令,兵工廠擴建已經過半,月產步槍兩百支,子彈三萬發,手榴彈五百枚,機器還在除錯,再過一個月,就能生產迫擊炮與炮彈,足夠我軍四師人馬日常消耗與儲備。”
劉珍年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就在這時,花廳外傳來衛兵輕而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躬身掀簾,低聲稟報“司令,門外有客人求見,說是有要事麵稟,一定要親自見您。”
王靜涵眉頭一皺,臉上立刻露出幾分不悅。
他身為煙台縣長,地方父母官,最講規矩禮數。劉珍年每日公務繁忙,尋常訪客必須提前通報、預約時辰,哪有這樣不請自來、貿然闖入的道理?當即沉聲道“哪裡來的人,如此不懂規矩?司令公務繁忙,冇空見閒雜人等,你直接把人轟走,有何事明日再來通報!”
衛兵麵露為難,不敢應聲。
劉珍年抬手攔住王靜涵,語氣平和“靜涵,不必動怒,既然是特意來見我,想必是有要事,問問是誰,從哪裡來的。”
衛兵這才連忙回話“回司令,此人自稱姓蕭,雙名振瀛,說是西北軍馮玉祥總司令麾下的參謀,專程從開封趕來,要麵見司令。”
蕭振瀛……馮玉祥的人。
花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靜涵、韓洞、崔東閣三人臉色同時一變,彼此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馮玉祥的西北軍,如今兵鋒直指魯西、豫東,與膠東近在咫尺,他的人突然來到煙台,絕非小事,必定是說客。
三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事關重大,不是他們該聽的。
韓洞率先起身,抱拳道“司令,既然是馮總司令的使者到訪,屬下還有軍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崔東閣緊隨其後“兵工廠還有器械要查驗,屬下也告辭。”
王靜涵也連忙拱手“民政上還有幾處公文要批,屬下退下了。”
三人識趣地躬身退出,花廳內,隻剩下劉珍年一人。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
馮玉祥此人,反覆無常,背信棄義,朝秦暮楚,一生倒戈無數,在民**界,早有“倒戈將軍”“民國呂布”的惡名。
劉珍年對他,素來冇有半分好感,更無半分結交之意。
但使者上門,拒之門外,不合禮數。
劉珍年放下茶杯,淡淡開口“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青色長衫、頭戴禮帽、身材微胖、麵容精明的中年男子,邁步走入花廳。此人正是蕭振瀛。
他一進門,便滿臉堆笑,快步上前“在下蕭振瀛,見過劉司令!司令威名遠播膠東,威震齊魯,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隨從抬進幾口木箱、幾個禮盒,擺滿一地,皆是上等的綢緞、補品、西洋鐘錶,還有幾箱現大洋,價值數千之巨。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司令笑納。”蕭振瀛笑容滿麵,語氣極儘客氣。
劉珍年端坐不動,隻是抬眼打量著他。
眼前這人,看似普通參謀,實則是西北軍第一號縱橫家,宋哲元麾下頭號說客,口才絕倫,手腕通天,最擅長合縱連橫、遊說拉攏。馮玉祥派他來,足見對此行的重視。
劉珍年語氣平淡,不冷不熱“蕭先生遠道而來,不必多禮,坐吧。”
蕭振瀛依言坐下,臉上依舊堆著熱情的笑容,開口便直奔交好之意“司令,如今膠東十四縣,在您的治理下,路通商旺,百姓安居,軍紀嚴明,不擾民間,這在全**閥裡,都是難得一見的清明之象。馮總司令常常提起您,對司令的才乾、胸襟,十分敬佩,特意派我前來,與司令結交為友,結為同盟,做個睦鄰友好的好鄰居。”
劉珍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一口茶乃是嶗山綠茶,味道濃厚,號稱江北第一茶,仙山聖水,是膠東茶的代表。
他心中早已瞭然,所謂結交、不過是說辭罷了。馮玉祥此刻磨刀霍霍,要與娘希匹開戰,派人來,無非是拉他入夥,一起對付中央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