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高牆之內,婆婆的“特殊懲罰”開始
王素芬入獄後,監獄那邊每隔一段時間會給我發一份關於她身體狀況的報告。
這是陸清雅要求的——作為受害者家屬,我們有知情權。當然,她主要是擔心王素芬又在監獄裏搞什麽幺蛾子,比如裝病申請保外就醫。
但我沒想到,王素芬的“特殊懲罰”,從她踏進監獄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第一次報告送來時,我正在蘇錦記的工坊裏研究“水雲紋”的織法。這種失傳已久的技法,我已經琢磨了半個月,今天終於有點眉目了。
陸清雅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媽,監獄那邊發來的。”她把檔案遞給我,“您……要不要看看?”
我放下手中的絲線,擦了擦手,接過來。
檔案很厚,有十幾頁。前麵幾頁是例行公事——王素芬的基本資訊、入監體檢報告、編號(女犯2079號)。後麵則是入獄一個月的表現記錄。
我看著那些文字,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第一天:**
早上6點,起床鈴響。王素芬拒絕起床,聲稱自己有心髒病需要臥床。管教幹警(李管教)勸說無效,按規定強製執行。王素芬罵罵咧咧,稱李管教“虐待老人”。
上午8點,集體勞動。王素芬被分配到縫紉組,負責縫製勞保手套。她以“手抖”、“眼睛花”為由拒絕幹活。李管教耐心講解這是監獄規定,所有服刑人員必須參加勞動改造。王素芬突然摔掉手裏的針線,大喊:“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以前是周家的老夫人!我孫子是開公司的!你一個小小的管教,敢讓我幹活?”
李管教平靜地說:“在這裏,你隻有一個身份:服刑人員2079。如果不遵守規定,將會受到處罰。”
王素芬繼續鬧,最後被帶往禁閉室反省兩小時。
下午3點,學習時間。學習內容是《監獄法》和《服刑人員行為規範》。王素芬趴在桌上睡覺,被叫醒後嘟囔:“這些破東西有什麽好學的?我八十多歲了,該享福了。”
晚上9點,就寢。王素芬抱怨床板太硬、被子太薄、房間有異味。同監室的另外三名女犯(分別因盜竊、詐騙、故意傷害入獄)對她投來厭惡的目光。
**第三天:**
勞動時,王素芬故意把縫紉機針弄斷三根。被批評後,她陰陽怪氣地說:“哎呀,人老了手就是不聽使喚。要不你們把我放出去吧?我在家有人伺候,在這裏還得幹這種下賤活。”
同監室的女犯阿玲(因故意傷害入獄,脾氣火爆)忍不住說:“老東西,你以為這還是你家?在這裏裝什麽老夫人?我告訴你,我進來的第一天就知道要守規矩,你算個什麽東西?”
王素芬立刻哭嚎:“打人啦!欺負老人啦!管教你看,她要打我!”
李管教調取監控,證實阿玲隻是口頭爭執,並未動手。但王素芬不依不饒,要求換監室,聲稱“跟這些下三濫住在一起,我折壽”。
**第七天:**
監獄組織體檢。王素芬的血壓、血糖都偏高,腎功檢查顯示有輕度損傷(長期服毒的後遺症)。醫生建議適當休息,但勞動還是要參加。
王素芬抓住這個機會,開始頻繁“暈倒”。第一次是在食堂,排隊打飯時突然倒地,說心口疼。送到醫務室檢查,一切正常。
第二次是在操場放風時,走著走著就癱在地上,說頭暈眼花。還是沒事。
第三次更誇張,半夜從床上滾下來,大喊“我要死了”。把全監室的人都吵醒了。
李管教忍無可忍,嚴肅警告:“王素芬,如果你再無故裝病擾亂秩序,將根據規定給予嚴厲處罰。”
王素芬撇嘴:“我怎麽裝病了?我是真難受!我在家的時候,哪受過這種罪?吃的豬食,睡的硬板床,還得幹活……你們這是虐待!我要告你們!”
“你可以申請申訴。”李管教說,“但在這之前,你必須遵守規定。”
**第十五天:**
事情出現了轉折。
監獄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新來的犯人,特別是那些罪行惡劣、態度囂張的,很容易被其他犯人孤立甚至欺負。
王素芬的罪行,在女犯中傳開了。
“就是那個老毒婆,給她兒媳婦下了二十年毒,還把親孫女扔了。”
“聽說她以前在家可威風了,把兒媳婦當狗一樣使喚。”
“活該!這種人就該關到死!”
女犯們看王素芬的眼神,從最初的厭惡,變成了**裸的鄙夷。沒人跟她說話,沒人跟她一起吃飯,連走路都繞著走。
有一次在澡堂,王素芬剛進去,裏麵的幾個女犯就互相使眼色,一個個端著盆出去了。留下她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澡堂發愣。
還有一次,她的牙刷莫名其妙被人扔進了垃圾桶。她去找李管教告狀,但沒有證據,隻能不了了之。
最讓她難受的,是徹底失去了“掌控感”。
在周家,她是說一不二的老夫人。兒媳婦要跪著伺候她,兒子要聽她的話,孫子要哄著她。她咳嗽一聲,全家人都得小心翼翼。
在這裏,沒人把她當回事。
她說“我頭疼”,管教會說“按規定吃藥”。
她說“我想吃軟的”,食堂大媽會說“大家都一樣”。
她說“我要見我兒子”,管教會說“服刑期間,親屬探視有嚴格規定”。
她所有的“命令”、“要求”、“哭鬧”,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應。
**第二十天:**
王素芬開始出現幻聽。
這是監獄心理醫生的記錄:“服刑人員2079自述,經常聽到嬰兒的哭聲、女人的冷笑、還有藤條抽打的聲音。經初步評估,可能與長期心理壓力、負罪感、以及監獄環境適應不良有關。建議加強心理疏導,繼續觀察。”
李管教私下跟我們說:“她半夜經常驚醒,坐在床上發呆,嘴裏唸叨‘不是我……不是我幹的……’。有時候還會對著空氣說話,好像在跟誰吵架。”
我聽到這些時,心裏並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我隻是覺得……可悲。
那個曾經把我踩在腳下、視我如草芥的老太婆,現在成了監獄裏人人避之不及的“老毒婆”。她精心維持了一輩子的威嚴和體麵,在四麵高牆裏碎得幹幹淨淨。
陸清雅看我臉色不好,輕聲問:“媽,您是不是……有點可憐她?”
我搖搖頭。
“不是可憐。”我說,“是覺得……人這一生,走什麽樣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她選了惡毒,選了算計,選了不把別人當人看。現在這樣的結果,是她該得的。”
“那您會去看她嗎?”陸清雅問,“監獄那邊說,如果您想去,可以安排。”
我想了很久。
“不去。”我說,“我和她的賬,法律已經算清了。我去了,她可能還以為我心軟,還以為有機會求情。我不想再給她任何幻想了。”
“也好。”陸清雅握住我的手,“那我們就過好自己的日子。”
是啊,過好自己的日子。
王素芬在監獄裏慢慢熬著,一天,一月,一年。她的身體會越來越差,她的精神會越來越恍惚,她的餘生將在悔恨(或許)、怨恨、和徹底的孤獨中度過。
而我在外麵,有女兒,有雲錦,有“破繭”計劃,有無數需要幫助的姐妹。
我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承受著自己選擇的後果。
這大概就是……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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