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叫佐佐木的曹長，從被炸塌一半的掩體裏爬出來，半邊臉被鮮血和黑灰覆蓋，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他看著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眼中充滿了血絲。
他搖搖晃晃地爬向一挺被埋在土裏的九二式重機槍，發瘋似的用雙手刨著泥土。
兩點三十分。
南岸，第一步兵營的潛伏陣地。
第五連連長李鐵，抬起手腕，藉著遠方爆炸的火光，看了一眼那塊軍用懷錶的錶盤。
分針，準時地，與十二點重合。
後方，炮火的怒吼聲沒有絲毫減弱。
“時間到！”
李鐵將懷錶塞回口袋，一把抓起靠在身邊的MP40衝鋒槍，猛地從一人高的草叢裏站了起來。
“弟兄們，我們上！沖啊！”
他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但他的動作，就是最響亮的命令。
一瞬間，河灘上，蘆葦盪裡，田埂下……
數百頂標誌性的M35鋼盔，從黑暗中，齊刷刷地冒了出來。
第五連的戰士們，像一群從地裡鑽出來的獵豹，端著槍，貓著腰，以標準的散兵線，朝著炮火連天的對岸，發起了衝鋒。
李鐵沖在最前麵。
他的腳下，是鬆軟的河灘泥地，一腳深，一腳淺。
但他不管不顧，隻是拚盡全力地向前沖。
炮彈，還在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帶著灼熱的氣浪。
“殺——！”
終於，有戰士的喉嚨裡，迸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怒吼。
這聲怒吼，彷彿點燃了引線。
“殺！殺！殺！”
吶喊聲，匯成一股洪流，雖然依舊被炮聲壓製，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
對岸陣地上。
剛剛把機槍從土裏刨出來的佐佐木曹長，終於架好了槍。
他死死地按住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那特有的、如同啄木鳥般的點射聲，頑強地響了起來。
但這也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機槍！三點鐘方向！”
李鐵怒吼一聲，身體猛地向旁邊一個翻滾，躲進了一個彈坑。
他身後的一個MG42機槍小組，反應比他還快。
兩名機槍手迅速臥倒，架起那挺被譽為“希海的電鋸”的殺人機器。
副射手將一百五十發彈鏈“嘩啦”一聲塞入供彈口。
“突突突突突——！！！”
一陣如同撕裂亞麻布般的恐怖射擊聲響起。
每分鐘一千兩百發的理論射速，讓槍口噴出的火焰，幾乎連成了一條直線。
熾熱的彈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鞭，惡狠狠地抽向了那個還在噴吐火舌的暗堡。
佐佐木隻來得及打出一個長點射，就被無數顆7.92毫米的子彈，連人帶槍，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就在兩挺機槍進行火力壓製的同時。
一個三人組成的清障小組，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脫離了主攻部隊。
他們利用彈坑和廢墟作掩護，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交替掩護，突進到了另一個還在啞火的鬼子機槍工事前。
為首的戰士，從腰間掏出一個特製的圓盤狀炸藥包，拉開引信，用盡全力，甩了出去。
炸藥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工事的射擊孔。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整個工事，連同裏麵的兩個鬼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
硝煙的餘燼在半空中飄蕩，和河灘上蒸騰的水汽混在一起，形成一層嗆人的薄霧。
衝鋒槍的槍口還燙得嚇人。
李鐵換上一個冰冷的滿倉彈匣，金屬的觸感讓他過熱的神經稍微冷靜了些。
鬼子的前沿陣地，已經被炮火徹底翻了一遍，找不到一塊完整的掩體。
殘存的抵抗，在第五連三個排的交替衝擊下，不到十分鐘就被徹底碾碎。
“一排！左翼警戒！”
“二排！右翼搜尋前進！注意殘敵！”
“機槍組！把那玩意兒架到那個高地上，對準東邊那條路！”
李鐵的命令簡短而清晰，迅速傳遞到每一個戰鬥小組。
戰士們的回應同樣乾脆，沒有半句廢話。
一隊隊穿著德式野戰服的身影，在燃燒的廢墟間快速穿插，
兩挺MG42很快被架設在被炸塌一半的鬼子指揮所頂上，黑洞洞的槍口，如同兩隻警惕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通往成武縣城的土路。
一切都處理完畢，李鐵這才帶著兩名貼身警衛，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碎石，走向陣地後方那個半地下的土坯建築。
那裏是鬼子的物資儲備庫，也是整個中隊最後的據點。
李鐵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地下室木門。
腐爛的木屑和灰塵撲簌簌落下。
一股混雜著硝石、鐵鏽和罐頭鹹肉的古怪氣味，從黑洞洞的門內湧出。
他沒有立刻衝進去。
身後的兩名擲彈兵端著MP40衝鋒槍，槍口一上一下，保持著標準的戰術警戒姿態，交叉掩護著樓梯口。
李鐵側過身，將一枚拉開引信的M24手榴彈，從門框邊甩了進去。
木柄手榴彈在水泥地麵上磕碰著，發出“咕嚕嚕”的滾動聲。
三秒鐘後。
“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室深處傳來，帶著一股迴音。
衝擊波夾雜著灼熱的氣浪，從門口噴湧而出，吹得李鐵的頭髮向後倒伏。
“清場！”
李鐵低吼一聲，第一個閃身沖了進去。
地下室不大，但堆滿了東西。
剛才那一顆手榴彈，已經將裏麵可能存在的威脅清掃一空。
幾隻被打爛的木箱七零八落地散著，裏麵的餅乾和罐頭撒了一地。
“安全。”
一名士兵用腳踢開幾個空彈藥箱，確認角落裏沒有藏人。
李鐵開啟手裏的軍用手電，強光光柱在逼仄的空間裏來回掃動。
這裏的物資儲備，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木箱，上麵用日文印著“七九二式步槍彈”、“九二式重機槍彈藥箱”等字樣。
另一側的牆角，堆著幾十個半人高的麻袋，袋口紮得緊緊的，裏麵鼓鼓囊囊，應該是軍糧。
還有一整箱的清酒，幾百個牛肉罐頭。
“連長，你看這個。”
一名士兵撬開一個被帆布蓋著的長條木箱，手電光照了進去。
箱子裏，鋪著厚厚的乾稻草。
稻草下麵，是十幾枚通體刷著黃色油漆的炮彈，彈頭上還帶著一個醒目的骷髏頭標誌。
李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蹭掉彈體上的一層灰塵。
“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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