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有一座破敗的涼亭,亭前的空地上,視野極佳。
向南,可以隱約看到長江那條如銀色緞帶般的輪廓。
向西,則是被水淹沒的平原,和更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山脈。
“宮崎君,你看這片江山。”
岡村寧次張開雙臂,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擁入懷中。
“千裡沃野,江河縱橫。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這一切,都將納入帝國的版圖。這是何等壯麗的事業,是自神武東征以來,前所未有的偉業!”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難以抑製的亢奮。
“哈伊!”
宮崎週一適時地送上恭維。
“這一切,都仰賴於天鬧黑卡的聖明,和司令官閣下您運籌帷幄的卓越指揮。待江城克複,國府投降,閣下的威名,必將與那些戰國名將一同,鐫刻在帝國不朽的史冊之上。”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岡村寧次的心坎裡。
他滿意地笑了笑,從勤務兵手裏接過望遠鏡,看向北方。
“南線局勢已定,北線那個叫陸抗的跳樑小醜,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宮崎週一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
“閣下說的是。根據華北方麵軍傳來的情報,這幾日,陸抗的第104軍,龜縮於寧陵、商丘一線,並未有任何大的動作。想來,是關東軍的南下,讓他感到了恐懼。”
“如今,關東軍的第二師團,已經全員抵達豫東前線。寺內壽一司令官閣下,已經下令,以第二師團為主攻,第10師團、第16師團從兩翼配合,對陸抗的防區,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他插翅難飛!”
“哼,浮萍而已。”
岡村寧次放下望遠鏡,臉上的神情,充滿了輕蔑。
他打過中央軍,打過桂軍,打過川軍,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支那精銳,不過是一群裝備落後、戰術呆板的烏合之眾。
那個陸抗,或許因為一些旁門左道的手段,僥倖取得了幾次勝利。
現在,他要麵對的,是帝國最精銳的關東軍,是經歷了無數次血戰洗禮的鋼鐵雄師。
“自明治維新以來,我大日本帝國,勵精圖治,奮發圖強,纔有今日之國運。靠的,是天鬧黑卡的神武,和我等臣子數十年的浴血奮戰。”
岡村寧次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陸抗,一介微末草寇,僥倖得勢,便妄圖以一己之力,對抗煌煌大勢。這與螳臂當車,又有何異?”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享受著這勝利前夕的、短暫的寧靜。
山風拂過,吹動他寬大的衣袖,獵獵作響。
他彷彿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自己將以征服者的姿態,站在這片大陸的中心,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
就在岡村寧次於山頂指點江山,視陸抗為囊中之物時。
數百裡之外的寧陵,第104軍指揮部內,陸抗正迎來一批特殊的客人。
指揮部裡,依舊是一片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穿著德式M36製服的參謀軍官們,在巨大的沙盤和地圖前,來回穿梭。
電台的滴答聲,電話的鈴聲,還有軍官們低聲討論戰術的交談聲,匯成了一股高效運轉的戰爭交響樂。
孫明遠快步從外麵走了進來,在陸抗耳邊,低聲報告。
“軍座,他們到了。”
陸抗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鉛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服的領口。
“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一群金髮碧眼、與指揮部裡清一色的東方麵孔格格不入的外國人,在一名聯絡官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名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腰桿卻挺得像標槍一樣筆直的德意誌軍官。
他的肩上,扛著一副上校的領章,臉上,帶著一種屬於普魯士軍人特有的、刻板的嚴肅。
在他的身後,跟著二十幾個人。
其中,有七八名同樣穿著德意誌國防軍製服的校級、尉級軍官。
剩下的人,則穿著便裝,大多戴著眼鏡,神情拘謹,手裏提著各種各樣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箱子,像是一群學者,多過像軍人。
“陸將軍,久仰大名。”
為首的上校走到陸抗麵前,併攏雙腳,微微欠身,用一口雖然流利,但口音卻很重的英語說道。
“我是克林根貝格,奉我國最高統帥部之命,前來貴軍,進行軍事交流與技術協作。”
陸抗伸出手,與他有力地握了握。
“歡迎你,克林根貝格上校。一路辛苦。”
他的英語,標準而流利,聽不出任何口音。
這讓克林根貝格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又指了指身後那群穿著便裝的人。
“這位,是施密特博士,著名的化學與材料學專家。他和他身後的這些先生,都是我們德意誌“最優秀”的科研人員。他們將協助貴方,建立基礎的工業實驗室。”
那位看起來有些瘦弱的施密特博士,扶了扶眼鏡,也對著陸抗,點了點頭。
“將軍閣下,很高興見到您。”
陸抗的目光,從這群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知道,這些人,是希海送來的一份“禮物”。
德意誌對他的這支部隊的來源,始終抱有極大的疑慮。
派這些人來,名為“協助”,實為“觀察”。
想看看他這支部隊的後勤、裝備和技術,到底是從何而來。
對此,陸行心中早有準備。
“很好。”
他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明遠。”
“到!”
“你親自負責,安排好克林根貝格上校和各位先生的食宿。另外,把城西那片剛騰出來的營區,劃給他們。一切安保和後勤需求,全部按最高規格滿足。”
“是!”
“不急。”
克林根貝格上前一步,指著後方的人說道,
“我先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