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
“他有坦克,有噴氣式飛機,有連德意誌本土都未必能全員裝備的自動火器!他跟我說損耗嚴重?”
“我看他不是損耗嚴重,他是想看我的笑話,看這大江城的防線,是不是真的會被日本人一刀捅穿!”
就在幾個小時前,平漢線南段的戰報剛傳到他的案頭。
日軍第十一軍在江北瘋狂突進,那些曾經號稱精銳的守軍,在鬼子的毒氣彈麵前潰不成軍。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著喉嚨,在戰壕裡痛苦地蜷縮、腐爛,連扣動扳機的時間都沒有。
國際觀瞻?人道主義?
在畑俊六那幫殺紅了眼的瘋子眼裏,隻要能佔領江城,他們什麼都不在乎,何況幾顆紅筒毒氣彈?
這種極端悲觀的情緒,像蛇一樣纏繞著這位統帥的心臟。
“給陸懷遠回電。”
委員長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竟變得有些溫和。
“告訴他,統帥部體諒104軍的艱難。既然需要休整,那就現地休整。另外,撥發三十萬石大米,加發五十萬法幣慰勞金,即刻從西安運往寧陵。”
何敬之一愣,低聲提醒道,“委座,咱們手頭的存糧也……”
“給他!”
委員長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狠戾。
“他不就是想要糧,想要地盤嗎?我給!我不僅給他糧,我還要給他在全國報紙上請功!”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陸懷遠是抗戰的旗幟。這旗幟既然立起來了,要是第一戰區南下的時候,他這桿旗不動如山,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他!”
……
寧陵城外。
幾十台歐寶閃電卡車排成幾路縱隊,引擎發出的低沉咆哮聲震得樹梢上的殘葉簌簌落下。
陸抗站在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旁,手裏攥著一份剛拿到的電訊摘要。
“一戰區那邊動了?”
孫明遠點點頭,神色有些古怪,“動了。薛長官確實是個硬漢,硬生生從各部殘兵裡,拚出了一個‘加強集團軍’。”
“怎麼個加強法?”
“番號多得嚇人,有西北軍的底子,有川軍的殘部,還有幾個中央軍的補充團。裝備五花八門,從老掉牙的漢陽造到剛開箱的蘇聯莫辛納甘。甚至還有人扛著大刀片子。”
孫明遠嘆了口氣,“統帥部給這支部隊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叫‘豫東挺進兵團’,現在已經過了民權,直撲考城而去了。”
陸抗聽完,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火柴,嗤啦一聲劃著。
“這就是拚多多部隊啊。”
他吐出一口煙霧,眼神看向北方的地平線,“老頭子這是要把這幾萬殘兵當成引火線,逼著我去收場。”
“那咱們……”
“咱們不能讓他失望。”
陸抗轉過身,對著方振一招手,“讓混編第一團集合!坦克營把那二十輛豹式全拉出來,四號坦克留著守寧陵。”
“空軍那邊,讓陳瑞飛一個架次,十二架斯圖卡,十二架Me262。不要去考城,直接去汴梁外圍,給老子把鬼子的防空火點全摸一遍!”
“是!”
方振啪的一個立正,轉身跑向通訊車。
寧陵到汴梁的官道上,很快就出現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二十輛豹式坦克作為先導,巨大的交錯式負重輪碾過土路,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這種重達45噸的鋼鐵怪獸,光是那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就足以讓任何見過它的鬼子做噩夢。
緊隨其後的是大德意誌裝甲擲彈兵營。
這些士兵穿著利落的野戰服,鋼盔壓得很低,懷裏抱的是清一色的StG44突擊步槍或MG42通用機槍。
他們坐在半履帶車裏,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尊尊石像。
而在隊伍的中段,則是令土肥原做夢都想炸掉的炮營。
那是整整十二門150毫米sFH18重型榴彈炮。
這些被漆成暗綠色的戰爭之神,由大馬力半履帶牽引車拖曳著,長長的炮管斜指蒼穹。
它們每一發炮彈落下去,都能在地上炸出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深坑,把鬼子那簡陋的土木工事連同裏頭的人一起撕成齏粉。
……
與此同時,考城外圍。
日軍第十四師團的陣地正麵臨著一場極其慘烈、卻又透著股荒誕氣息的進攻。
“弟兄們!身後就是黃河!退一步就是餵魚!殺鬼子啊!”
漫山遍野的華夏士兵在嘶吼。
他們沒有坦克掩護,甚至連迫擊炮都少得可憐。
他們利用田埂、水溝,呈散兵線瘋狂向前推進。
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在瘋狂掃射,“噠噠噠”的火舌收割著一茬又一茬的生命。
“轟!”
一聲巨響,那是華夏軍隊僅有的幾門山炮在還擊。
炮彈落在鬼子的第一道戰壕邊上,掀起一片泥土。
鬼子的擲彈筒立刻開始了精準反擊,硝煙瞬間瀰漫了整片荒野。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
一戰區的“拚多多”部隊用人命在填平鬼子的機槍陣地。
一名華夏士兵胸口中彈,依舊咆哮著撲向鬼子的工事,拉響了懷裏的集束手榴彈。
“轟隆!”
黑煙升起,一段戰壕被炸塌。
後方的軍官揮舞著駁殼槍,嗓子都喊啞了,“上!給老子壓上去!”
土肥原賢二站在考城的高處,舉著望遠鏡,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看到的不是勝利,而是這些華夏士兵眼裏的必死的信念和決絕。
那種明知必死、卻非要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的絕望與狠勁。
“師團長閣下,支那軍的攻擊非常頑強,第三聯隊的側翼快要頂不住了。”
參謀長低聲彙報。
土肥原放下望遠鏡,眼神看向南方。
“這些殘兵不可怕。”
他幽幽地說道,“可怕的是,陸抗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難道,他沒看出了汴梁那塊肥肉裡藏著的鉤子?”
話音剛落,天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如同死神磨牙般的嘯叫聲。
那聲音不是以往那些螺旋槳飛機的嗡嗡聲,而是更加狂暴、更加高亢的撕裂聲。
土肥原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