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東平原,蘭封以南。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都會垮塌下來,將整個世界壓成一張薄餅。
空氣裡再也聞不到泥土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硝煙、機油和腐臭的複雜氣味。
被炮火反覆犁過的田壟,被履帶碾壓成溝壑的官道,以及那些散落在各處、如同孤島般的村莊廢墟,共同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鬼子第三師團,師團指揮部。
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師團長藤田進正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軍刀。
刀鋒如雪,映出他那張溝壑縱橫、卻毫無表情的臉。
他的麵前,鋪著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華夏軍第104軍的那個紅色箭頭,已經被十幾個代表著帝國師團、旅團的藍色符號,圍得水泄不通。
“報告師團長閣下!”
一名作戰參謀大步走進帳篷,腳下的馬靴踩得泥水四濺,“第一、第三步兵聯隊,已於杜廂鄉正麵展開,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藤田進沒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依舊專註地停留在自己的刀鋒上,
“命令。”
他開口說道,“炮兵聯隊,先行開火。十分鐘炮火準備。”
“炮擊結束後,第一聯隊作為主攻,第三聯隊從左翼佯動,對當麵之敵,發起試探性攻擊。”
“哈依!”
參謀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
藤田進叫住了他。
“告訴下麵的人,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消耗。”
“用帝國的武士道精神,去消耗支那人的子彈、炮彈,以及他們的......士氣。”
“明白了嗎?”
“哈依!”
參謀心中一凜,重重頓首,快步退了出去。
......
杜廂鄉,混編第一團臨時指揮所。
這裏原本是一座地主大院,如今隻剩下幾堵斷壁殘垣。
吳誌國正趴在一堵矮牆後麵,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對麵鬼子的動向。
他的身後,戰士們正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加固著他們的陣地。
MG42通用機槍小組,將沉重的機槍架設在廢墟的製高點上,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神的眼睛,俯瞰著前方那片開闊地。
迫擊炮小組,在院子後方的窪地裡,迅速構築好了發射陣地,一排排80毫米迫擊炮彈,整齊地碼放在油布上。
二十輛四號坦克和二十輛豹式坦克,則利用反斜麵和被摧毀的房屋,構築了半永備的發射陣地。它們隻露出堅固的炮塔和長長的炮管,車身則完美地隱藏了起來,如同蟄伏在巢穴中的猛獸。
“團座,鬼子要動了。”
營長貓著腰,跑了過來,臉上沾滿了泥水。
吳誌國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
“讓弟兄們都精神點。這回來的,是第三師團那幫老鬼子,不好對付。”
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瞬間籠罩了整個陣地。
“隱蔽——!”
吳誌國一把將身邊的營長按倒在地,自己也緊緊地貼住了牆根。
轟!轟!轟!轟!
下一秒,驚天動地的爆炸,便在陣地前方炸響。
鬼子的炮火準備,開始了。
幾十門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和九六式155毫米榴彈炮,組成的彈幕,如同狂風暴雨,狠狠地砸了下來。
黑色的泥土、碎石、磚塊,被巨大的衝擊波拋向十幾米高的半空,又劈裡啪啦地落下。
整個世界,隻剩下爆炸的巨響和耳邊持續不斷的嗡鳴。
然而,這看似猛烈的炮火,卻並未給第一團造成太大的傷害。
戰士們早已躲進了堅固的防炮洞和掩體裏。
而那些坦克,更是對這種級別的炮擊,不屑一顧。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媽的,就這點動靜?”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防炮洞裏探出頭,吐了一口嘴裏的泥,罵罵咧咧地說道。
吳誌國沒有說話。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遠方。
地平線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蠕動、擴大。
鬼子的步兵,上來了。
他們沒有像以往那樣,排著密集的隊形,發動萬歲衝鋒。
而是以小隊為單位,散開成稀疏的陣型,交替掩護,利用每一處彈坑、每一條溝壑,小心翼翼地向前躍進。
在他們的身後,是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陣地,正在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著第一團可能存在的火力點。
“有點章法。”
吳誌國冷哼一聲,拿起了步話機。
“炮營嗎?我是吳誌國。”
“坐標XXX,XXX。看到鬼子的步兵了嗎?”
“給我用榴彈,覆蓋三輪!”
......
陣地後方五公裡。
剛剛完成陣地展開的大德意誌師屬炮兵營,展現出了他們作為一支王牌部隊的恐怖效率。
十二門150毫米sFH18重型榴彈炮和二十四門105毫米leFH18榴彈炮,如同蟄伏的巨獸,昂起了它們猙獰的炮口。
“一號炮!方位XXX,射角XXX!”
“榴彈!瞬發引信!”
“裝填!”
一名強壯的炮手,抱著一枚重達四十公斤的150毫米炮彈,穩穩地送入炮膛。
另一人將發射藥包塞了進去。
炮長檢查完畢,猛地拉下了擊發繩。
“開火!”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大地的心臟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炮口噴吐出長長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五噸的炮身,都向後猛地一挫。
緊接著,是第二門、第三門......
三十六門大口徑火炮組成的交響樂,奏響了死亡的樂章。
上百髮帶著毀滅氣息的炮彈,劃過一道道完美的拋物線,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狠狠地砸向了正在進攻的鬼子佇列。
最先落下的,是105毫米榴彈。
密集的爆炸,如同狂風驟雨,在鬼子的進攻隊形中,炸開了一朵朵死亡之花。
那些剛剛還在小心翼翼躍進的鬼子士兵,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撕成了碎片。
緊隨其後的,是150毫米重炮的怒吼。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像是一次小型的地震。
巨大的衝擊波,將幾十米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