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人,用這種方式發來的緊急軍情,份量有多重,校長心裏跟明鏡似的。
“蘭封......”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位於隴海鐵路上的關鍵節點。
如果蘭封一丟,隴海線被截斷,那涿鹿平原上那幾十個師,撤退道路就少了整整一半。
況且蘭封一失,汴梁將真正陷入無限可守的地步。
汴梁危,則江城危矣。
到那個時候,別說持久抗戰了,整個華夏的脊梁骨,都要被日本人給打斷。
“好個陸懷遠......”
校長低聲自語,語氣裡既有被冒犯的惱怒,又有一絲不得不承認的欣賞。
“來人。”
校長直起身,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
“備機,我要立刻飛一趟汴梁。”
侍從室主任愣了一下,“委座,現在?汴梁前線情況複雜......”
“就是因為複雜,我纔要去。”
校長擺了擺手,走到辦公桌後,提起筆,親自擬了一份回電。
“給陸懷遠回電。”
他一邊寫,一邊對侍從室主任口述。
“電文已悉。懷遠審時度勢,洞若觀火,為國分憂之心,甚慰。”
“蘭封乾係重大,我意已決,將親赴汴梁督戰,以安前線軍心。”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此番在南線拖住日寇兩大主力,已是奇功。讓他放心,從今日起,我會把精力,都放在軍事上邊。”
這封電報,既是安撫,也是表態。
明麵上是給足了陸抗麵子,告訴他,你的意見我聽進去了,而且重視到我要親自去前線。
實際上,也是在不動聲色地宣示,戰局的走向,最終還是要由他這個領袖來親自把握。
......
次日,汴梁西郊機場。
一架“美齡號”專機在幾架戰鬥機的護航下,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中原的初夏,空氣中帶著一股燥熱的塵土味。
舷梯放下,校長一身戎裝,出現在艙門口,神情肅穆。
機場上,第一戰區的長官程潛,以及一眾高階將領早已列隊等候。
沒有過多的寒暄。
一行人直接驅車趕往了設在城內的戰區前進指揮部。
作戰室裡,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幾名參謀軍官正在巨大的沙盤和地圖前緊張地忙碌著,不斷用紅色和藍色的標記,更新著最新的敵我態勢。
“委座,您請看。”
戰區參謀長拿起一根指揮棒,指向地圖上黃河以南的區域。
“自前幾日日軍第十四師團強渡黃河之後,其攻勢異常淩厲。”
“他們首先攻佔了菏澤,隨即分兵兩路,繼續向南猛攻。”
參謀長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兩條刺眼的紅色箭頭。
“至昨日,也就是十九日,其主力部隊已經推進至內黃、馬莊寨、人和集一線;
而他們的右縱隊,則更為深入,一度進抵儀封附近。”
“其戰略意圖已經非常明顯。”
參謀長抬起頭,語氣沉重。
“就是企圖沿隴海路向西突進,一舉奪下鐵路樞紐,蘭封!”
在場所有將領的心都跟著沉了一下。
在整個中原棋盤上,蘭封就是“天元”的位置。
一旦被占,滿盤皆輸。
“不過......”
參謀長話鋒一轉,指揮棒在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藍色包圍圈。
“土肥原這一手雖然毒辣,但也把自己送進了一個絕地。”
“目前,日軍南北主力尚未完成對涿鹿的合圍,他這支第十四師團,成了孤軍深入之勢。”
“在隴海線附近,我們第一戰區集結了整整六個軍,總兵力超過十二萬人。而土肥原全師團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餘人。”
“接近六比一的兵力優勢,對我們極為有利。”
說到這裏,作戰室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文快步走了進來。
“報告!”
“最新態勢通報!”
參謀長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隨即在地圖上移動了一個代表日軍右縱隊的紅色標記。
“委座,各位長官。情況有變。”
“攻擊考城的日軍豐鳴房太郎部,在我第八十七師的頑強阻擊下,已放棄了越過考城、直撲蘭封的計劃。”
“他們正在向儀封方向轉進,企圖與土肥原的師團主力會合。”
他頓了頓,分析道:
“這說明,敵人可能對我軍的攻擊企圖有所察覺,因此正在收縮正麵,向主力靠攏,以求自保。”
“我們已經查明,該路敵軍,是日軍步兵第二十七旅團,旅團長為豐鳴房太郎,另配屬有第二十八騎兵聯隊及部分炮兵,總兵力約八千餘人。”
作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位站在地圖前,始終一言不發的最高統帥。
敵人正在收縮,這意味著包圍圈的口子,也在變小。
是立刻動手,還是再做觀望?
決斷的時刻,到了。
校長聽完彙報,一言不發,站起身,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緩緩踱步。
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整個作戰室裡,隻聽得到他和風扇轉動的聲音。
眾將領屏息凝神,目光全部匯聚在他的身上,靜靜地等待著那即將決定數萬人命運的訓令。
然而,校長卻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扶著一把椅子的靠背,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環坐的眾將,最後,落在了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頌雲的身上。
“頌公。”
校長的聲音很平緩,聽不出情緒。
“談談吧,你怎麼看?”
被點到名字的程頌雲,神色不變。
作為第一戰區的最高指揮官,他早已對眼前的局勢有過千百遍的推演。
他略作思索,站起身,語氣沉穩地回答道:
“委座。土肥原先是分兵兩路,意圖快速撕開我隴海線防區。如今其右翼受挫,便有合兵一處的意圖。”
“但若以此斷言,日軍已完全發覺我軍之攻擊企圖,職部認為,為時過早。”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或許,土肥原隻是認為,從隴海線南側迂迴的風險,比從北側強攻更大而已。”
“目前從整個戰局來看,大的態勢並未改變。”
“土肥原這兩萬餘人,依舊被我們死死摁在蘭封、內黃、民權、考城這片四戰之地裡。孤軍深入,四麵受敵,仍舊處在我軍的包圍態勢之中。”
說到這裏,程潛的底氣足了幾分。
他第一戰區在豫東平原上,擺開了足足六個軍,十二萬大軍。
用十二萬人去包打一個三萬人的師團,這要是還打不下來,那他這個戰區長官也別幹了。
“委座,以屬下愚見,”
程頌雲微微欠身,目光堅定。
“可以考慮即刻發起攻擊,包圍並殲滅之!”
校長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側。
坐在那裏的是人稱“薛老虎”的兵團司令,薛伯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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