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柱手裏掐著秒錶,嘴裏叼著的哨子猛地吹響。
轟!轟!轟!
炮口暴風捲起地麵的枯草。
炮彈劃破長空的尖嘯聲,對於正在逃命的鬼子來說,就是死神的催命符。
前方公路上,擁擠在一起的鬼子輜重隊瞬間炸了鍋。
炮彈落在人群和馬車中間,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把木質的大車撕成碎片,馱馬受驚後拖著斷掉的車轅四處亂竄,把不少鬼子兵踩在蹄下。
“別停!繼續追!”
陸抗坐在半履帶指揮車裏,看著地圖上代表鬼子的紅色箭頭正在向東潰縮。
雲層之上,令鬼子聞風喪膽的尖銳嘯叫聲再次響起。
那是Me262噴氣式戰鬥機特有的渦輪撕裂空氣的聲音。
地麵的鬼子聽到這聲音,條件反射般地往路邊的溝裡鑽。
十二架Me262呼嘯而過,並沒有投彈,而是用機炮在公路上犁出了一道道死亡封鎖線。
緊接著,十二架斯圖卡轟炸機像禿鷲一樣盤旋而下。
“嗚——”
耶利哥號角的淒厲聲浪,壓垮了鬼子最後一點抵抗意誌。
荻洲立兵和吉住良輔這兩個老鬼子,此刻正躲在一輛塗滿了泥巴的吉普車裏,狼狽不堪。
“八嘎!這根本不是戰鬥!”
吉住良輔抓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這是把我們當兔子攆!”
“陸抗哪裏來的這麼多油料?他的坦克不需要維護嗎?”
荻洲立兵臉色慘白,沒有接話。
他現在隻想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隻要逃進蚌埠,炸斷淮河鐵橋,他們或許還能活。
......
鬼子主力的潰逃,帶來的連鎖反應是巨大的。
原本像一把鉗子一樣卡在南線的鬼子兵團,被陸抗硬生生地掰斷了一根鉗腳。
蒙城至蚌埠一線的交通要道,徹底向第五戰區敞開。
訊息傳回涿鹿長官部。
李德臨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看著那個代表111師的藍色箭頭死死咬住鬼子主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南邊暫時安全了。”
他把手中的紅藍鉛筆扔在桌上,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慶幸。
“陸懷遠這小子,硬是把這扇鬼門關給咱們踹開了一道縫。”
“傳令下去!”
李德臨轉過身,麵對著滿屋子早已收拾好行裝的將領。
“各兵團按預定計劃,全線撤退!”
“動作要快!咱們這是和鬼子追兵搶時間!”
“告訴各部隊,把所有帶不走的重灌備,能炸的都炸了!別留給敵人!”
五月十八日,黃昏。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撤退,在豫皖蘇交界的廣袤平原上拉開了帷幕。
幾十萬大軍,像是一股決堤的洪水,分成了五路縱隊,湧向西南方向的山區。
沒有火把,沒有喧嘩。
為了防備鬼子的空襲,部隊實行了嚴格的燈火管製。
數不清的草鞋踩在乾燥的路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匯聚成一股低沉的轟鳴。
在這股向西的人流中,有一支部隊顯得格外不同。
他們沒有急著趕路,反而停在了路邊,讓其他兄弟部隊先行通過。
那是第五十九軍。
軍長張藎忱,此刻正站在一輛吉普車的引擎蓋旁,手裏拿著一根馬鞭,目光沉靜地看著眼前匆匆而過的隊伍。
他的軍服領口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軍座。”
參謀長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長官部的電令到了。”
“主力部隊已經陸續脫離涿鹿戰場,李長官命令我們第五十九軍,連同第二十一、二十七、一三九師,擔任全軍的總後衛。”
“我們要負責阻擊從北麵壓過來的鬼子追擊部隊,掩護主力安全轉進。”
張藎忱接過電文,隻看了一眼,便揣進了口袋。
“知道了。”
張藎忱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邊,隱約可見閃爍的火光,那是鬼子正在焚燒涿鹿城外的村莊,也是他們逼近的訊號。
“命令。”
張藎忱轉過身,看著身邊的幾個師長。
第二十一師、第二十七師、第一三九師的師長都站在那裏,神色複雜。
他們也是血肉之軀,也想活命。
“你們先走。”
張藎忱的話簡短有力,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各師立即放棄當麵陣地,交替掩護,向西撤退。”
“路上不要停留,不要戀戰,全速脫離接觸。”
幾個師長愣住了。
按照慣例,這種斷後任務,大家都是抽籤或者是輪流來,誰也不想當那個最後一名。
“軍座,這......”
二十七師師長剛想說話,就被張藎忱抬手打斷。
“總要有人墊後。”
張藎忱拍了拍腰間的槍套,那是他那把標誌性的勃朗寧手槍。
“我是集團軍總司令,也是這支後衛部隊的最高指揮官。”
“我走最後,弟兄們心裏才踏實。”
“第五十九軍全體,就釘在這裏。”
“等你們都過去了,我們再撤。”
他看著那幾個師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去吧,把部隊帶出去,給國家留點種子。”
幾個師長眼眶發紅,不再多言,齊刷刷地敬了一個軍禮,轉身奔向各自的部隊。
很快,原本擁擠的道路變得通暢起來。
友軍部隊加快了步伐,迅速消失在西邊的夜色中。
張藎忱一直等到最後一支友軍部隊通過,才收回目光。
“傳令各團。”
“收縮防線,準備撤退。”
“手槍營集合,跟我走在最後麵。”
夜色漸深。
第五十九軍作為最後一支撤離涿鹿戰場的部隊,踏上了向西的征程。
然而,部隊僅僅向西行約三十公裡時,
此刻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前方探路的尖兵突然打回了緊急訊號。
“怎麼回事?”
張藎忱坐在車裏,猛地睜開眼。
“軍座!前麵有個村莊!”
偵察營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很難看。
“大路北側的那個劉家集,被鬼子佔了!”
“不知道是哪股鬼子,動作這麼快,竟然繞到了咱們前麵!”
張藎忱眉頭一皺,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此時,除了第五十九軍,之前先行撤退的幾個師的部分後尾部隊,也被堵在了這裏。
前麵槍聲大作。
噠噠噠!
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特有的“啄木鳥”叫聲,在黎明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幾顆曳光彈劃破晨霧,打在路邊的樹榦上,木屑橫飛。
道路上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