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仿魯腳下的高地都在顫抖,他端著望遠鏡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遠處的兩個山頭,瞬間被火海吞沒。
衝天的火光,將天空映成了血紅色。
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炸到上百米的高空,像下了一場黑色的暴雨。
空氣都在扭曲。
鬼子引以為傲的機槍碉堡,在150毫米高爆彈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一發炮彈落下,堅固的混凝土工事直接被炸成漫天飛舞的碎塊。
那些構築在反斜麵的迫擊炮陣地,同樣沒能倖免。
重型榴彈炮的炮彈,從一個刁鑽的角度落下,直接灌進了陣地裡。
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幾米高的土浪。
第二集團軍陣地上的士兵們,全都看傻了。
他們一個個從掩體裏探出頭,張大嘴巴,看著遠處的“煙火表演”。
一個老兵油子看著那片火海,喃喃自語。
“我的乖乖......”
“這......這一輪炮彈的錢,夠俺們全師吃一年白麪饅頭了吧?”
另一個士兵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哪裏是打仗,這是燒錢啊!”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和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就沒見過這麼富裕的打法。
步兵還在後麵抽煙閑聊,炮彈卻像不要錢一樣,把鬼子的陣地整個犁了一遍。
山頭上的鬼子徹底懵了。
他們被炸得七葷八素,縮在掩體裏,連頭都不敢冒。
旅團長秋山義隆躲在最堅固的指揮所裡,感覺自己像是在一艘風暴中的小船上。
整個指揮所都在晃動,頭頂的泥土簌簌落下。
電話線早就斷了,他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隻知道,再這麼炸下去,他的旅團就要被活埋了。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郭裡集和白山的山頭,已經被生生削低了兩米。
炮火剛剛延伸。
還沒等山上的鬼子從劇烈的震蕩中回過神來。
111師的地麵進攻,開始了。
依然沒有人海衝鋒。
幾輛塗著德式迷彩的四號坦克,引擎轟鳴,一馬當先。
履帶碾過焦黑的土地,朝著山坡衝去。
後麵跟著十幾輛半履帶裝甲車。
一個殘存的鬼子機槍陣地,還想開火頑抗。
噠噠噠......
歪把子機槍的射擊聲,在巨大的炮聲餘韻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一輛半履帶車立刻停下,炮塔轉動。
車上的20毫米機關炮,發出了沉悶而有力的怒吼。
咚!咚!咚!
幾發高爆彈準確地砸進了那個機槍陣地。
沙袋、機槍、還有那兩個鬼子射手,瞬間被打成了零件狀態。
坦克繼續推進。
一個被炸塌了一半的碉堡裡,幾個鬼子試圖用步槍反擊。
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75毫米主炮的炮口,對準了那個黑洞洞的槍眼。
轟!
一發高爆彈過去。
整個碉堡,消失了。
偶爾有躲在彈坑裏的鬼子,想衝上來扔手雷。
跟在坦克後麵的步兵,端著MP38衝鋒槍,一個短點射。
那名鬼子身上爆出幾團血霧,應聲倒地。
如果遇到躲在石頭後麵,難以清理的殘敵。
一輛噴火坦克就會慢悠悠地開上去。
呼——
橘黃色的火龍噴湧而出,將整個掩體吞噬。
裏麵傳來鬼子淒厲的慘叫,很快又歸於沉寂。
原本讓第二集團軍啃得滿嘴是血的硬骨頭。
在111師這種步坦協同的機械化推進麵前,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絲滑。
111師的步兵,甚至不需要衝鋒。
他們隻是跟在坦克和裝甲車後麵,悠閑地散步。
主要任務,就是補槍,確認死亡,以及防止有漏網之魚。
孫仿魯在高地上,徹底看呆了。
他放下望遠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撼,有羨慕,還有一絲苦澀。
“這仗......”
他喃喃自語。
“還能這麼打?”
就在111師如入無人之境,清理著山坡上的殘敵時。
在戰場的另一端,臨沂方向。
第二十軍團臨時指揮部。
湯克勤看著地圖,揹著手,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老虎。
自從上次的指揮部被端,他變得極度敏感。
這處設在山坳裡的新指揮部,周圍布了整整三層警衛。
最外層是團級部隊,中間是直屬警衛營,最裏麵是他從老家帶來的親衛隊。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神經緊繃。
遠方,台家莊方向傳來的炮聲,已經從密集變得稀疏。
這讓他心裏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那邊打成了什麼樣,隻知道戰況一定很慘烈。
他慶幸自己沒有被卷進去。
指揮部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門口的兩個親衛立刻把手按在槍柄上,眼神警惕。
進來的是一名渾身泥土的偵察排長。
排長一個立正,聲音洪亮。
“報告軍團長!”
“當麵之敵,鬼子第十六師團第三十旅團,有異動!”
湯克勤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
“講!”
“報告!從今天淩晨開始,當麵的鬼子就在收縮防線!”
偵察排長一口氣說道。
“他們放棄了最外圍的幾個村莊和高地,全部龜縮到了主陣地。”
“我們派人摸上去看了,戰壕裡一個人都沒有,連彈藥箱都搬走了。”
“看樣子,像是在準備撤退!”
排長話音剛落。
指揮所裡的幾個師長,眼睛瞬間就亮了。
一個性子急的師長,一步就竄到了地圖前。
“軍團長!鬼子跑了!”
他興奮地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肯定是台家莊那邊,孫連仲他們得手了!”
“這幫小鬼子怕被包抄,要溜了!”
另一個師長也湊了過來,臉上全是貪婪。
“軍團長,這是送上門來的功勞啊!”
“鬼子現在是敗軍之將,士氣肯定低落。”
“咱們現在追上去,正好痛打落水狗!”
“這可是撿洋落的好機會!晚了連湯都喝不上了!”
指揮所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師長們七嘴八舌,個個摩拳擦掌。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天賜良機。
隻要追上去,隨便打一打,就能撈到大把的戰功和繳獲。
然而,湯克勤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偵察兵標記出的鬼子動向,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眼神,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