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台家莊南側,搭起一個臨時的集團軍前線指揮站。
他要在這裏,直接排程夜襲行動。
各師、各旅的聯絡官被召集過來。
孫連仲當眾宣佈了戰區的軍令和懸賞。
第一,必須堅守至次日拂曉。
第二,111師主力正在沿鐵路線側背猛攻,最快明日中午抵達。
第三,戰區懸賞大洋十萬元,專給夜襲的敢死隊官兵。
他接著下達具體指示。
各部抽調炊事兵、擔架兵、衛生兵、輜重兵,以及還能行動的輕傷員,優先組成敢-死隊。
骨幹由老兵和基層軍官擔任,統一由集團軍直接指揮。
他們將分批投入城內外,執行夜襲任務。
最後,孫連仲環視眾人。
“這是最後一夜,打完這仗,要麼台家莊在,要麼第二集團軍不在。”
夜幕完全降臨。
各部抽調的人員,被集中到集團軍前沿的一處大院裏。
臨時成營。
人群中,有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有剛從炊事班、衛生隊放下勺子和藥箱的年輕人。
軍需官當場發放現大洋。
按人頭,一枚枚發到每個士兵手裏。
他大聲宣佈,這是“立功賞銀,戰後由家屬憑票認領”。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氣氛,被刻意營造出來。
幾個老兵接過沉甸甸的大洋,隨手就塞回了軍需箱。
有人直接扔在地上。
“打完仗活著回去,要啥都有。死了,這玩意兒也花不掉。”
他的話,帶動了一片效仿。
大洋被紛紛退回。
孫連仲沒有煽情,他隻點了三個要點。
夜襲目標,是北門一線的鬼子集結地、機槍陣地和炮兵前沿觀測所。
戰術,是黑暗掩護,近戰為主,少開槍,多用大刀和手榴彈。
任務,是打亂鬼子拂曉總攻的節奏,逼他們收縮退守。
隨後,敢死隊按方向和任務分組。
城外組,從南側和東南側摸向鬼子外線陣地。
城內組,從各街壘出擊,對北門及城內鬼子楔入點,實施夜間反突擊。
第二十七師指揮所。
黃樵鬆在邊莊、趙村一線死扛了一天。
部隊傷亡過半,但總算沒讓鬼子完全抄到台家莊東側的背後。
他接到孫連仲的電令,要求抽調一個加強連配合夜襲。
黃樵鬆權衡之後,挑出最能打的一批老兵。
他臨時拚成一個“敢死隊加強排”,由一個身經百-戰的營副帶隊。
在夜色掩護下,他們向北門外側繞行,準備從側後方砍鬼子。
出發前,黃樵鬆隻對這些人說了一句。
“能活著回來的不多,有意見的現在就可以留下。”
無人後退。
子夜時分,台家莊城內暫時沉寂。
隻有零星的槍聲,在黑暗中回蕩。
池鎮峨將師部改編的“堵漏隊”,和幾支敢死隊,分佈在北街、清真寺附近。
第一波城內敢死隊,在嚮導的帶領下,從側巷和斷牆翻了出去。
他們悄悄接近北門內側的鬼子集結點。
距離拉近後,幾十枚手榴彈被同時丟擲。
爆炸炸散了鬼子的哨兵和機槍陣地。
敢死隊員們緊跟著沖了上去。
大刀和刺刀,在黑暗中揮舞。
他們盡量避免長時間射擊,防止被鬼子集中火力反撲。
一個連長帶著十幾人,摸到一座被鬼子佔據的院落後門。
兩枚手榴彈砸進屋裏。
緊接著,他們破門沖入。
屋裏的鬼子正在打瞌睡,或者清點彈藥。
他們被當場砍翻一片。
城內的鬼子本就疲憊不堪。
突如其來的近身夜戰,徹底攪亂了他們的陣腳。
小隊長、分隊長被快速斬殺,指揮陷入混亂。
一個鬼子楔入點,整片失守,被守軍重新奪回了幾個街口。
北門外側。
黃樵鬆派出的加強排,和集團軍其他城外敢死隊,也摸到了鬼子陣地前。
鬼子在前沿壕溝裡,集結了準備拂曉衝鋒的預備隊。
還有幾個輕炮和重機槍掩護點。
他們以為夜間可以休整,警戒鬆弛。
敢死隊拉近到二三十米。
一排手榴彈齊齊拋入壕溝。
隨後,敢死隊員們從兩個側翼躥了進去。
他們專挑機槍手和軍官下手。
大刀和刺刀,在狹窄的壕溝裡掀起一片血雨。
鬼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臨時組織反擊,卻難以形成有效的火力網。
隻能邊打邊退。
經過一兩個小時的拉鋸,北門外的鬼子前沿陣地被咬掉一塊。
殘部被迫縮回第二線工事。
拂曉衝鋒的集結地域,也被迫後移。
鬼子的攻擊準備,被嚴重打亂。
城內外的夜襲,打散了鬼子多處集結點。
但敢死隊的傷亡也極大。
不少小隊,打到最後隻剩下兩三個人。
被驚醒的鬼子開始組織反衝鋒。
尤其是在北門一帶,他們從城牆內外兩頭夾擊,試圖奪回失地。
此時,已無完整的建製指揮。
各處敢死隊和小股守軍,都是“誰見到鬼子誰就上”。
他們在街口、斷牆、壕溝邊,自髮結成臨時小隊,死死頂住鬼子的反撲。
一個炊事兵帶著兩個人,端著撿來的輕機槍,在一條衚衕盡頭架起。
他們打退了鬼子數次摸近。
一個衛生兵放下藥箱,撿起陣亡戰友的步槍,守在一個院門口。
他一邊開槍,一邊把傷員往後拖。
在池鎮峨的組織和這種自發抵抗的疊加下,鬼子的反衝鋒,始終沒能再踏進城南和城中的主街。
隻能死守在北門及附近的幾條街巷內,形成“城北敵、城南我”的對峙局麵。
戰至午夜以後,第一撥敢死隊傷亡慘重。
倖存者被收攏回來,個個滿身血汙。
集團軍迅速決定,組織第二撥夜襲。
重點打擊仍在集中的北門外重機槍和迫擊炮陣地。
力爭把鬼子徹底壓回城外。
新一撥敢-死隊員領到大洋和武器。
有人當場把大洋塞到傷員手裏,或者扔回軍需車。
“我們要的是鬼子命,不是錢。”
第二撥敢死隊分組出城。
他們的動作更為隱蔽、狠辣,目標明確。
一個小組摸到一門鬼子迫擊炮旁,先割斷哨兵的喉嚨,再把炸藥捆在炮身上引爆。
火光衝天。
時間逼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城內外的槍聲,比前半夜稀疏了許多。
池鎮峨站在一處半塌的城樓後,聽著北門方向斷斷續續的爆炸。
傳令兵來報,鬼子大部已退到北門外。
但我方敢死隊,折損過半。
集團軍前沿指揮所。
孫連仲看著錶,時間已逼近拂曉。
他清楚,台家莊榨乾了第二集團軍的最後一滴血。
就在此時,台家莊以北的遠處,隱隱傳來一陣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