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瀨穀旅團為了急於邀功,故意誇大了戰果。
這份報告很快被送到了後方電台。
不久,日方電台開始對外廣播。
“皇軍已完全佔領台家莊要地,支那軍抵抗土崩瓦解。”
聲音充滿了狂妄。
前沿陣地上,一個連長從繳獲的收音機裡聽到廣播,啐了一口。
“放他孃的屁!”
他轉身抄起步槍,繼續督戰。
黃樵鬆也接到了報告,他隻是冷冷地對身邊人說。
“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已經被攻佔的台家莊’。”
夜色降臨。
邊莊方向槍聲依舊激烈。
第二集團軍司令部內,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孫仿魯的臉色異常難看。
一個參謀放下電話。
“司令,27師傷亡慘重,陣地告急!”
話音未落,另一部電話響起。
是後方打來的。
“報告司令,中央派來的慰勞品、慰問團,以及外國記者團,已經抵達後方。”
孫仿魯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插滿小旗的地圖。
前線正血流成河。
他卻不得不整理一下滿是硝煙味的軍裝,準備去接見那些代表“全國目光”的人。
.....
午後。
第二集團軍司令部的院子從未如此熱鬧。
東線陣地炮火連天。台家莊城內血肉橫飛。
這裏卻門庭若市。
後勤官員拿著本子,在院子裏來回小跑。
一箱箱物資堆積如山。
鞋、襪、毛巾,還有緊缺的藥品。
漢口一家鐵工廠獨捐了五千把大刀。
刀用卡車運來,卸在院子中央。
刀身粗糙,佈滿鍛打的痕跡。刃口卻閃著寒光,沉重。
警衛連的士兵忍不住圍上去看。
一個士兵拿起一把,掂了掂。
“好傢夥,夠分量。”
司令部的大門,以往門可羅雀。
今天卻擠滿了人。
各地同鄉會的代表來了。
商界的代表也來了。
還有學生會、婦女會的團體。
他們第一次離前線這麼近,臉上帶著緊張,眼中卻是激動。
江城國府的政治部慰勞團隨後抵達。
幾位委員親自帶隊,帶來了後方的慰問信和錦旗。
孫仿魯安排了幾名剛從前線換下來的傷員代表。
還有兩個一線連長。
他們在司令部後側的空地上集合。
政治部的一位委員,當場開啟一封信。
他大聲念著。
信是一位女學生寫的,字跡清秀。
內容簡單。
“前線的將士們,你們辛苦了。”
“我們在後方,每天都聽著你們的訊息。”
“請一定打敗小鬼子,早日凱旋。”
唸完,空地上一片寂靜。
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士兵,突然對旁邊的衛生員說。
“快點給我包,包完了老子還要回去。”
慰勞團帶來的大刀,很快通過軍需係統下發。
命令很明確。
連夜送往前線。
優先發給台家莊城內的反衝鋒隊,還有第二十七師的敢死隊。
下午,又有車隊抵達。
幾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走下車。
英吉利駐華大使館的軍事參贊到了。
他帶著隨員和翻譯。
北邊老大哥塔斯社的記者顧裡賓斯基也來了。
他身邊跟著一位叫張鬱廉的女士,是他的翻譯。
花旗國合眾社的記者白爾登,緊隨其後。
孫仿魯接待了他們。
他沒有安排宴會,直接帶他們參觀戰地。
先是後方的預備陣地。
然後是野戰醫院。
醫院裏擠滿了傷兵,呻吟聲此起彼伏。
最後,孫仿魯帶他們去看被擊毀的鬼子裝備。
幾輛坦克殘骸橫在那裏,車身被打穿,燒得隻剩空殼。
外國人們的表情變得嚴肅。
他們忙著做筆記,照相機不斷發出哢嚓聲。
參贊和記者們低聲討論著,不時看向台家莊的方向。
他們感受到了這場戰役的激烈。
參觀結束,眾人回到臨時搭建的會客室。
白爾登直接開口。
“孫將軍,日軍電台已經對外宣佈,他們‘完全佔領了台兒莊’。”
他的目光很直接。
“請問,閣下是否承認這一說法?”
顧裡賓斯基接著提問。
“將軍閣下,我們想知道,台家莊還能守多久?”
他的翻譯張鬱廉補充道。
“第二集團軍有無可能被迫後撤?”
孫仿魯靜靜聽完問題。
他身上還帶著硝煙的味道。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
“日方的電台,一貫喜歡誇大戰果。”
他的聲音很平穩。
“事實是,台家莊還在我們手裏。”
“城內和東線的戰鬥,仍在繼續。”
“第二集團軍的主力,全部釘在陣地上。”
他沒有掩飾困難。
“我承認,我們打得很辛苦,傷亡很大。”
“但部隊的鬥誌很高。”
會客室裡,閃光燈亮起。
記者們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孫仿魯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台家莊還在我們手裏。”
“隻要第二集團軍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把這裏讓給小鬼子。”
“華夏不會亡。”
“第二集團軍會守住台家莊,直到全部戰死沙場。”
整個會客室都安靜了。
張鬱廉迅速將這段話翻譯成英文和俄文。
記者們反覆確認著用詞。
“全部戰死?”
“不會亡?”
外國記者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震驚,
他們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將軍不是在說場麵話,而是在為他的軍隊立下生死誓言。
在西方,軍隊傷亡達到百分之三十就會陷入到瀕臨崩潰當中,
而在他們的認知裡,從開戰到現在,華夏軍隊的傷亡不知幾何,
但華夏人能在牢牢的守著他們的土地,並且每天都在付出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座位代價。
他們有些人實在無法理解這種精神,打不過,難道還不會跑嘛,
就像魷魚一樣,他們也可以去流浪啊。
但這並不妨礙這些記者對國府軍隊的敬重,
顧裡賓斯基鄭重地對孫仿魯說。
“將軍,您的這番話,我會第一時間發往莫斯科。”
白爾登也收起了筆記本。
“我也會把這裏的真實訊息,帶回華盛頓和紐約。”
夜色降臨。
鏡頭切換到藤縣。
這座縣城前幾日被鬼子佔領。
現在成了他們的補給中轉站。
鬼子主力已經開赴台家莊。
城裏隻留下一個守備隊。
街道冷清。
民宅的門窗緊閉。
一隊鬼子巡邏隊走過,腳步散亂。
他們顯然認為後方很安全。
小隊長打了個哈欠,抱怨夜裏太冷,酒也不好喝。
一個士兵隨意踢開路邊的破罐頭盒子。
另一個士兵從民宅牆上撕下一塊木板,準備拿回去當柴火。
他們談論著台家莊的戰事。
“電台裡說了,台家莊已經被拿下了。”
“很快就能回後方享受了。”
他們完全相信自家電台的宣傳。
城外,隻有風聲和偶爾的犬吠。
一條偏僻的小巷裏。
一個整夜未眠的老人,靠在門後。
他突然豎起了耳朵。
在極度安靜的夜裏,他似乎聽到了一種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