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藤縣失守的訊息傳到第五戰區司令部。
但東側,阪本順支隊沿公路繼續南下,意圖與主力會合。
即臨沂方向殘餘威脅仍在,需要龐部、張部牽製防守。
而更大的壓力,正向峰縣、台家莊一線聚攏。
鬼子的意圖很明顯。
拿下台家莊,就等於拿下涿鹿的北大門。
第五戰區作戰室。
燈火通明。
李德臨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台家莊的位置。
徐燕謀拿著電報走進來。
“司令,軍委會來電,湯兵團已奉命北上,預計三日內可抵達涿鹿外圍。”
李德臨點點頭。
第二十軍團。
這是校長的嫡係精銳,說起這支部隊,就不得不提它的軍團長湯克勤。
湯克勤,浙省武義人,早年出身一般,二七年投靠校長。
他不是靠槍杆子起家的,靠的是站隊和謀劃。
從參謀做起,一步步熬到軍團長,成了校長的心腹嫡係。
抗戰爆發後,第二十軍團於三七年九月初在皖北毫縣擴編。
下轄第十三軍、第五十二軍、第八十五軍,外加一個獨立騎兵團。
第十三軍軍長由湯克勤本人兼任,旗下第一一零師,師長張軫。
第五十二軍軍長關雨東,下轄第二師,師長鄭桂庭。可謂是“人才濟濟”。
第五十二軍、第八十五軍的軍師級幹部,大多是黃埔出身,校長的得意門生。
裝備待遇明顯優於各路雜牌。
野炮、重炮、部分戰車,槍械齊全,兵員充足。
號稱當時國府軍中的“新銳鐵拳”。
校長把二十軍團視為看家底。
湯克勤參加過太原保衛,他的打法一貫謹慎。
按電報要求“到位、露個臉”,避免和日軍硬杠到兩敗俱傷。
上麵對外宣傳是“奮勇抗戰”,內部軍中知道他更重視儲存實力、彈性後撤。
精明、會看風向,深諳“嫡係要活著”的生存邏輯。
在對日作戰問題上,嘴上絕不示弱,實際用兵以不輕易孤注一擲為主。
這就是湯克勤。
第五戰區作戰室,徐燕謀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司令,根據目前情報,鬼子將以三個師團規模南壓魯南。”
他的手指點在台家莊。
“這裏是涿鹿北門,必須由可靠部隊固守。”
李德臨沉吟片刻。
“我的想法是,在台家莊到涿鹿之間設伏,形成袋口、袋底雙向合擊。”
他拿起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口袋形狀。
“袋口負責正麵頂住,放進來,再咬住,袋底負責側背合圍。”
徐燕謀點頭。
“袋口這邊,我傾向交給陸抗的第111師,戰力可靠,懷遠老弟的人品,我們也是信得過的。”
李德臨放下筆。
“袋底則需要一個兵力雄厚、機動性強的軍團。”
他看向徐燕謀。
“第二十軍團,是最合適的選項。”
徐燕謀彙報道。
“湯兵團此時在豫、皖交界地帶,鐵路線便利,理論上可快速機動接防颱家莊。”
李德臨點頭。
“嫡係精銳,兵員充足,火力較足,適合在台家莊與鬼子主力硬碰硬。”
屋內沉默了片刻。
眾人都清楚,這仗會很慘烈。
但也明白,嫡係兵團能打出更大戰果。
徐燕謀開口。
“司令,我建議先致電湯克勤,詢問第二十軍團調動與參戰可能性。”
李德臨點頭。
“去辦吧。”
湯兵團指揮部,電話鈴聲響起。
湯克勤又接起電話。
“湯軍長,我是徐燕謀。”
“徐參謀長,久仰。”
湯克勤的聲音很客氣。
徐燕謀直入正題。
“湯軍長,當前戰局吃緊。鬼子將以三個師團規模南壓魯南,台家莊是涿鹿北門。”
他頓了頓。
“戰區希望第二十軍團承擔袋底重任,主守台家莊一線,並視戰局機動打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湯克勤的聲音響起,鏗鏘有力。
“徐參謀長放心,湯某聽戰區指揮,誓與魯南共存亡。”
他的語氣堅定。
“我部接到委員長命令後,已按命令北上,義不容辭。”
徐燕謀剛要說什麼,湯克勤又開口了。
“不過......”
他的語氣微微一轉。
“鐵路運輸最近有些困難,火車排程緊張。部隊還在整補,短期內恐怕難以保證如期到位。”
徐燕謀眉頭微皺。
湯克勤繼續說道。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向委員長請示,以便高度統一。”
電話那頭,湯克勤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站在指揮部裡,臉色陰沉。
奶奶的,上一通電話讓自己到涿鹿支援,下一通電話就直接讓自己硬剛鬼子最精銳的部隊?
真以為我被電傻了嘛?
這等於把自己這點嫡係家底,壓在日軍三個滿編師團的主攻方向上。
台家莊如果變成第二個滕縣,炮火加起來,自家這幾萬人極可能被活生生磨光。
他轉身走到密電室。
“接江城,委員長辦公室。”
電話接通。
湯克勤的聲音變得懇切。
“委座,職部有要事稟報。”
電話那頭,校長的聲音傳來。
“克勤,說。”
湯克勤深吸一口氣。
“委座,第二十軍團是中央為數不多的精銳。黃埔骨幹都在這裏,這可是中央最後一支像樣的子弟兵。”
他的聲音微微壓低。
“魯南戰場慘烈異常。臨沂、滕縣都是血海,台家莊更是鬼子幾個師團主攻的要害。”
他頓了頓,
“第五戰區用兵過猛,把中央的嫡係往最慘烈的火坑裏推。若二十軍團在台家莊折損大半,等於動搖中央根基。”
電話那頭沉默了。
湯克勤繼續說道。
“委座,淞滬、金陵之後,中央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部隊已經不多。”
他的聲音變得沉重。
“再折掉一個湯兵團,委座以後和誰說話?靠誰撐門麵?”
電話那頭,校長的呼吸聲微微加重。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剛剛下過“湯兵團歸第五戰區節製”的命令,此刻再直接否定,會顯得自己前後矛盾、權威受損。
他沉吟片刻。
“克勤,你的意思是?”
湯克勤早有準備。
“委座,職部建議,表麵上不改湯兵團歸第五戰區指揮的大框架。”
他的聲音平穩。
“實質上,另找一支非嫡係兵團填補台家莊的正麵防務。”
他頓了頓。
“豫省境內、緊鄰涿鹿的第二集團軍,可以火速北上增援,接手台家莊一線。”
他的語氣變得輕鬆。
“湯兵團名義上配合第五戰區,實際上多掌握機動權,盡量避免正麵硬頂三個師團。”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校長終於開口。
“就這麼辦。”
當夜。
第五戰區司令部。
電報員衝進作戰室。
“司令,軍委會急電。”
李德臨接過電報,快速掃視。
大意是同意第五戰區的整體設伏思路,且為了實現這個戰略目的,特意指示第二集團軍自豫境北上,接防颱家莊。
湯兵團按原計劃北上涿鹿,以機動兵團身份,聽戰區統一指揮。
李德臨看到“改派第二集團軍守台家莊”的條款,臉色微變。
他明白湯克勤這回是繞過戰區,直接把自己的嫡係從“袋底”抽了出來。
陸抗站在一旁,看著電報。
他心中嘖嘖稱奇,
不愧是你啊,傳奇耐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