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淩晨四時。
沂河兩岸,夜色如墨。
河麵上霧氣瀰漫,寒風刺骨。對岸鬼子營地的火光隱約可見,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張藎忱站在河堤上,目光穿透黑暗。
"時辰到了。"
身後,第五十九軍的突擊隊已經集結完畢。
三十八師、一八零師的精銳戰士蹲伏在河灘上,刺刀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沒有人說話,隻有沂河的流水聲和戰士們壓抑的呼吸聲。
張藎忱舉起手,猛然揮下。
"渡河!"
命令如驚雷。
數十條木筏同時推入水中,戰士們跳上去,用力劃槳。
水花飛濺,木筏在河麵上快速移動。
鬼子哨兵還在打盹。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那支被認為已經精疲力竭的華夏軍隊,竟然在這個時候發動進攻。
第一批突擊隊登岸。
沒有槍聲,隻有刺刀入肉的悶響。
幾個鬼子哨兵還沒來得及喊叫,就被抹了脖子,緊接著向鬼子營地深處滲透。
與此同時,沂河東岸。
龐更陳站在指揮部外,望著對岸的方向。
"開炮!"
他一聲令下,所有火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炮彈呼嘯著飛向鬼子陣地,火光衝天,爆炸聲連成一片。
第三軍團的戰士們從戰壕中躍出,端著槍沖向鬼子。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鬼子大營瞬間陷入混亂。
前方是華夏軍隊的正麵進攻,後方是突然出現的敵人,兩麵夾擊,讓他們措手不及。
鬼子的指揮係統一時癱瘓。
張藎忱的突擊隊趁亂沖入敵營,見人就殺。手
榴彈在帳篷間炸開,機槍掃射著四處奔逃的鬼子戰士。
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
鬼子被殺得丟盔棄甲,前沿陣地幾乎全部丟失。
第五師團的精銳被打得狼狽不堪,傷亡慘重。
但阪垣征四郎畢竟是老牌將領,他在最初的混亂之後迅速鎮定下來。
"傳令下去,所有部隊收縮防線!炮兵聯隊立即對華夏陣地進行反製!"
他站在指揮部裡,看著地圖,臉色鐵青。
"八嘎!支那人竟敢偷襲皇軍!"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落在地。
"傳令阪本順,集中所有重炮,對準臨沂東南角。"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個位置。
"那裏是龐更陳防線最薄弱的地方,隻要撕開一個口子,臨沂就是我們的。"
參謀們立即行動。
電話線嗡嗡作響,命令傳向各個炮兵陣地。
半小時後,鬼子的反擊開始了。
"轟——"
第一發重炮彈落在臨沂東南角。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十發。
炮彈如雨點般砸下來,整個東南防線被炸得天翻地覆。土牆崩塌,戰壕被填平,戰士們被炸得血肉橫飛。
守衛東南角的部隊傷亡慘重。
一個連隻剩下不到二十人,連長陣亡,排長陣亡,班長接替指揮。
"頂住!頂住!"
戰士們趴在彈坑裏,拚命還擊。
但鬼子的炮火太猛了。
"轟!"
又一發炮彈落下,掩體被炸飛,裏麵的戰士全部犧牲。
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鬼子步兵如潮水般湧入。
他們端著刺刀,喊著口號,踩著華夏戰士的屍體衝進臨沂城。
"鬼子進城了!"
驚呼聲在街巷中傳開。
龐更陳接到報告,臉色大變。
"立即調預備隊堵截!"
他對著電話吼道。
"邵恩三!你的人在哪裏?給我頂上去!"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
"是!軍團長!"
邵恩三是第三軍團最後的預備隊指揮官。他手下隻有不到一個營的兵力,大部分是傷愈歸隊的老兵和臨時補充的新兵。
但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邵恩三帶著部隊沖向缺口。
街道上到處是硝煙和火光。民房在燃燒,瓦礫散落一地。遠處傳來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
"跟我上!"
邵恩三拔出手槍,第一個沖了出去。
戰士們緊隨其後。
雙方在街口相遇。
鬼子看到前麵出現華夏軍隊,立即開槍射擊。
子彈呼嘯著飛過,幾個戰士應聲倒地。
"殺!"
邵恩三一槍撂倒一個鬼子,帶頭沖入敵群。
刺刀與刺刀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戰士們在巷子裏、屋簷下、牆角邊拚命廝殺。
一個年輕的戰士被刺中了肚子,他慘叫一聲,卻死死抱住對麵的鬼子,讓身後的戰友有機會補上一刀。
鮮血飛濺,染紅了青石板路。
戰鬥從街頭打到街尾,從這條巷子打到那條巷子。
雙方都殺紅了眼。
鬼子沒想到華夏軍隊會如此頑強,他們本以為撕開防線後就能長驅直入,沒想到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但鬼子的兵力優勢太明顯了。
源源不斷的增援從缺口湧入,而華夏軍隊卻在不斷減少。
邵恩三的部隊傷亡過半。
一個排長剛喊完"沖",就被機槍掃中,倒在血泊裡。另一個排長接替指揮,不到十分鐘也犧牲了。
連長換了三個,營長負傷兩次。
邵恩三自己也中了一槍,左臂血流不止,卻依然在指揮戰鬥。
"頂住!給我頂住!"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
但防線還在一點點後退。
鬼子越來越近。
指揮部裡,參謀長徐燕謀焦急地看著地圖。
他知道局勢已經危急到了極點。
"必須再投入兵力,否則防線就要崩潰了。"
他抓起電話,撥通龐更陳的臨時指揮所。
"軍團長,預備隊已經全部投入,傷亡慘重。還有沒有可以調動的部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龐更陳的聲音,沙啞、疲憊,卻帶著一股悲涼。
"我一共隻有兩個師……連我身邊的警衛都上去了,再有就是我這把老骨頭了!"
徐燕謀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電話結束通話。
指揮部內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的槍炮聲不斷傳來,還有隱約的喊殺聲。
一個參謀跑進來,臉色慘白。
"參謀長!鬼子的太陽旗已經出現在東街口!離指揮部隻有三百米了!"
徐燕謀閉上眼睛。
三百米。
步行不過幾分鐘的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邊的軍官們。
"傳令下去,所有能拿槍的人,準備戰鬥。"
前線陣地。
龐更陳站在一堵殘破的牆壁後麵,望著遠處的戰場。
火光映照著他蒼老的麵孔,刀刻般的皺紋裡藏著絕望和決絕。
他的右腿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支撐太久。
身邊隻剩下幾個警衛,大部分都已經被派上前線。
"軍團長,您應該轉移。"一個副官低聲說。
龐更陳搖了搖頭。
"我說過,與臨沂共存亡。"
遠處,鬼子的太陽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正在向這邊逼近。
喊殺聲越來越近。
龐更陳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出掩體。
臨沂,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