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戰區對於這場魯南反擊戰是全麵的,好幾個集團軍陸續投入了戰鬥。
另一處戰場,在汶上縣城。
夜色如墨,
汶上縣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槍聲突然炸響,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展書堂指揮的第81師,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汶上城北關。
戰士們嘶吼著,衝鋒的腳步聲如同擂鼓。
鬼子的防線被迅速撕開一道口子。
勝利似乎觸手可及。
“衝進去!佔領北關!”
帶隊的團長揮舞著駁殼槍,聲音嘶啞。
戰士們像潮水一樣湧入北關的街道。
然而,街道兩側的房屋裏,鬼子的歪把子機槍露了出來。
噗噗噗!
機槍的咆哮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黑暗中,無數火舌噴吐而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沖在最前麵的士兵,身體瞬間被子彈撕碎。
血霧在空中瀰漫開來。
“隱蔽!快隱蔽!”
軍官們大聲呼喊。
士兵們紛紛尋找掩體,躲在牆角、彈坑、殘垣斷壁之後。
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機槍聲連成一片,壓得人抬不起頭。
咻!咻!咻!
擲彈筒特有的尖嘯聲響起。
一枚枚榴彈拖著尾焰,精準地落在士兵們的藏身之處。
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
泥土、碎石和殘肢斷臂被高高拋起。
進攻的勢頭被徹底遏製。
前方的街道,變成了一片屠場。
鮮血染紅了地麵。
傷員的哀嚎聲刺痛著每個人的耳膜。
展書堂舉著望遠鏡,在後方的臨時指揮所裡觀察著戰況。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北關的鬼子火力點,比預想中多了一倍不止。
這些鬼子顯然早有準備。
再打下去,就是拿人命去填。
“師座,我們被壓製了!小鬼子的火力太猛!”
通訊兵跑過來報告,聲音裏帶著哭腔。
“傷亡怎麼樣?”展書堂的聲音很冷。
“一營快打光了......”
展書堂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神裡滿是決絕。
“命令部隊,立刻撤退。”
“師座?”旁邊的參謀長愣住了。
“執行命令!”展書堂不容置疑。
“可是......我們已經攻進去了!”
“攻進去又怎麼樣?拿不下,就是送死!”
展書堂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不能讓弟兄們死在這麼個巷子裏!”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進攻的部隊開始交替掩護,緩緩後撤。
撤退的過程同樣慘烈。
鬼子的機槍追著他們的身影掃射。
不時有士兵中彈倒下。
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
81師最終還是撤出了汶上城。
部隊退守到開河鎮附近,才停下腳步。
清點人數,傷亡慘重。
士氣,跌落到了穀底。
華北,鬼子方麵軍司令部。
巨大的作戰地圖鋪滿了整麵牆壁。
總司令寺內壽一,穿著筆挺的軍服,站在地圖前,審視著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記。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掛鐘的滴答聲。
一名參謀長邁著沉穩的腳步走了進來。
“司令官閣下。”他立正敬禮。
寺內壽一沒有回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地圖上。
“說。”他的聲音低沉。
“剛剛收到第2軍的戰報。”參謀長彙報道。
“支那軍第81師夜襲汶上,被我守軍成功擊退。”
“該部已後撤至運河一線防守。”
寺內壽一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輕蔑。
烏合之眾。
“還有呢?”他問道。
“另外,根據華中方麵軍的情報,”參謀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國府軍第111師,似乎有渡過淮河,北上增援涿鹿戰場的跡象。”
聽到“111師”這個番號,寺內壽一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盯著參謀長。
“畑俊六那個老狐狸。”他冷哼一聲。
“解決不掉的麻煩,就想推給華北方麵軍嗎?”
畑俊六是華中方麵軍的司令官。
111師,正是畑俊六的心腹大患。
寺內壽一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涿鹿的位置。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點中了周圍的幾個鬼子師團番號。
五個師團。
這是他投入到涿鹿戰場的總兵力。
絕對的優勢。
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容。
“一個111師而已,就算他們長了翅膀,又能如何?”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的。”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五個師團的兵力,足以碾碎任何敢於阻擋的敵人。
他相信,涿鹿的勝利,隻是時間問題。
寺內壽一收回了對111師的關注。
那個麻煩,暫時還輪不到他來頭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山東戰場。
那個從汶上撤退的第81師,像一根釘子,紮在他的側翼。
雖然構不成致命威脅,但終究是個隱患。
必須拔掉。
“給第2軍參謀長鈴木率道發電。”
寺內壽一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命令第10師團長磯穀廉介,立刻採取行動。”
“是!”參謀長挺直了身體。
“由第8旅團長長瀨武平,組建一支特別支隊。”
寺內壽一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進攻路線。
“從步兵中抽調四個半大隊,再配屬一個中隊的山炮兵。”
“命名為‘長支隊’。”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寺內壽一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開河鎮的位置。
“首先,向運河防線的中國軍隊發起進攻。”
“我要在主力決戰之前,徹底掃清側翼的威脅。”
“哈伊!”參謀長重重頓首,轉身離去。
冰冷的命令,通過電波,迅速傳向了前線。
一張針對81師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開河鎮。
第81師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
一盞煤油燈,在桌上搖曳著昏黃的光。
師座展書堂站在地圖前,一言不發。
夜襲汶上的失利,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部隊傷亡不小。
更重要的是,士氣受到了嚴重打擊。
展書堂很清楚。
鬼子的火力,遠在他們之上。
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師座,弟兄們的情緒......不太穩定。”一個團長低聲說道。
展書堂沒有說話。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運河沿岸畫出了一道粗重的防線。
“傳我的命令。”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
“所有部隊,立即沿運河構築防禦工事。”
“把所有能用的重機槍都給我架起來。”
“告訴弟兄們,我們不打了,我們守。”
轉入陣地防禦,是無奈之舉。
但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隻有依託堅固的工事,才能抵消鬼子的火力優勢。
同時,也能在這裏牽製鬼子,為穀良民師的行動策應。
“是!”軍官們領命而去。
指揮部裡,隻剩下展書堂一個人。
他看著地圖,陷入了沉思。
這一仗,會很難打。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一個通訊兵沖了進來,神色慌張。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話。
“師......師座!”
展書堂抬起頭,目光如電。
“什麼事?”
通訊兵嚥了口唾沫,將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緊急......緊急電報!”
展書堂接過電報。
紙很薄,上麵的字跡有些潦草。
電報上隻有短短一行字。
展書堂的瞳孔,瞬間收縮。
鬼子‘長支隊’已出動,目標正是我部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