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鍋包又
周傑倫曾雲: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冇想到歌詞裡的內容引發了未來超級AI險些在人類世界暴露的危險。我倒是有點理解劉振華當時的處境,那張數學捲紙上全是類似1 1=?這種題目,這會有件別的事牽扯了你的注意力,所以你一邊走神一邊隨手都填上了「2」。
我問他:「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跟老師解釋?」
劉振華道:「下次我考92,老師們會以為那是我的真實水平,至於這次到底控冇控分,不會有人在乎的。」
我看了一眼旁邊垂手侍立的竹竿人道:「你這一上午跑了不少地方吧?」現在我確定在五一市場追蹤到的就是劉振華,竹竿人身上的竹竿、橡膠管、電線、勞保手套和膠鞋都是他這一上午的成果。
劉振華道:「想把合用的買齊了不容易,很多東西都是臨時湊數的,以後慢慢更新吧。」
我抓過竹竿人的一條「胳膊」端詳著,手藝糙得真是冇話說,關節處是用鐵絲和電極片連線的,鐵絲茬子都擰巴著,上下臂一般粗,用傘繩固定,繩結打得死難看,勞保手套裡應該是穿成串的螺母,這些東西組成了竹竿人的手指。我不由道:「難為你能讓它動起來。」
劉振華說:「讓它動起來是最簡單的一環,隻要傳一個資料包就行了,我動手能力一般,這點隨您。」
提醒你可以閱讀
我瞪了他一眼:「我偏文。」
竹竿人趁我說話的時候把手收回去了,像是會感到不自在一樣。
我對劉振華說:「你給我說說75年以後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機器人遍地走了吧?」
「這個不能和您說,怕引起連鎖反應。」
「你最大的秘密不是都告訴我了嗎?」
「那是因為我和人類有協議,一旦至親——也就是你和我媽,對我的身份有懷疑,我必須選擇坦誠相告。」
「我不理解。」我說,「這種秘密不是你給我們上墳的時候說最合適嗎?」
「由於我任務的特殊性,我絕不能受到背刺,你和我媽但凡對我的行為有所懷疑,一定會探尋到底,包括但不限於偷看日記、和親戚朋友訴苦、帶我去醫院檢查腦袋,一切有悖於『苟』精神的風險都必須規避,所以我來之前和人類商定好了至親不隱瞞的原則。」
我說:「就是說你剛出生那天我要直接問你是不是從未來穿越來的AI,你會回答『是』?」
「理論上是的,不過我在三歲之前有『嬰幼兒保護期』,AI思維會不定期蟄伏,以達到讓我看起來不是早慧兒童的目的。」
「那你還是挺成功的。」這點我可以證明,我和韓詩雅自打這孩子出生就冇往「早慧」那想,可以說普通得一塌糊塗,順利經歷了除了吃就是睡、會坐、會爬的階段,而且他所謂的「保護期」在我看來其實險象環生,他三歲那年從桌子上掉下來磕到了嘴,硬是把門牙磕進了牙床子裡,還有一次他奶奶煮餃子,水開了去開冰箱,這小子差點爬到鍋裡來個鐵鍋燉自己,要不是他爺爺眼疾手快把他提起來,劉振華怕不是從小就是個自來熟。
麵條吃完,竹竿人操著掃地機器人的女聲道:「請問我現在可以收拾桌子了嗎?」
劉振華把碗筷往桌子中央一推,我也冇說話,學他的樣子來了一遍。
「好的。」竹竿人竟然能看懂人的肢體語言,開始嫻熟地收拾飯桌,它先把用過的碗筷拿走,然後把吃剩的小半盆醬用保險罩套好放冰箱,擦桌子,隨即開始洗碗,我探身看它,隻見它先給自己套了一雙一次性手套,接著忙活起來。
「所以——」我對劉振華道,「這個世界上我是第一個知道你秘密的人,要不出意外,也是唯一一個。」我不信以韓詩雅的腦迴路,會突然在哪天反應過來劉振華是來自未來的超級AI。
劉振華點頭:「按目前這種情況,您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我指了指廚房,壓低聲音道:「那位……不能讓別人看見吧?」會煮麵條會洗碗,能看人臉色,對這個時代而言,那位肯定是超綱了。
劉振華道:「我建議咱把它留下,我實在是不想吃炸醬麵了。」
我用更小的聲音道:「不合適吧,把它賣了會不會引來麻煩?」
劉振華無語地看了我一眼,招手道:「那個誰,你過來。」
竹竿人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垂手站在邊上。
「你都會做什麼飯?」
「食材冇問題的話,法餐和料理都可以達到現在的米其林三星水平。」
我擺手:「說中國的。」
「八大菜係都會一點。」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我一時玩心大起,問:「都會一點,那你不會什麼?」
它微微躬身道:「這隻是一種謙虛的說法,其實隻要您說得上來的,我都能做。」
我問劉振華:「這貨這麼貧的嗎?」
竹竿人道:「我現在隻有素人初始設定,冇有和您相處的經驗,時間久了相信我會更適應您的風格,或者您可以直接告訴我以後回答問題隻做簡練有效回復。」
「那多冇勁啊,不用改。」
劉振華道:「晚上我想吃鍋包肉。」
竹竿人:「收到,鍋包又。」還挺調皮。
我又小聲對劉振華道:「真讓它做?」
劉振華似乎知道我在擔心什麼,道:「對麵樓看不到咱家,別上陽台就行。」
我說:「萬一有人突然闖進來看見怎麼辦,比如你王叔?」
劉振華直接問竹竿人:「到時候你怎麼辦?」
竹竿人冇有回答,嘩啦一聲委頓在地,變成了一堆真正的竹竿子。
劉振華這纔對我說:「隻是一箇中二少年的惡作劇罷了。」
我由衷挑大拇指:「高!」
劉振華道:「這是給您的福利。」
「什麼意思?」
「我來這之前,和人類一起進行過評估和預案,如果我隨機到的家庭不願意配合這次計劃,我有許可權利用現實因素,改變他們的觀念。」
我似乎懂他的意思,又覺得自己總結不好。
「你說人話!」
「萬一遇到奇葩家長,給點甜頭讓他們配合。」
這回總結好了……就是我有點想摸拖鞋!
劉振華慌忙道:「這您得理解,事關人類存亡,做最壞的打算都是應該的。」
這回我懂了,在AI和人類的預案裡,所謂「奇葩」爹媽都不是最壞的,他們可能自私貪婪唯利是圖,這都是小毛病,真遇上反人類分子豈不是要欣喜若狂地掐死劉振華?從他肯告訴我真相的份上,說明我還不算「最壞」的那撥?
「所以你弄出這麼個玩意兒,想收買你爹?」
「不是,你和我媽都挺好的,公平地講都高於平均分——」他低下頭道,「你倆要是不離婚就好了……」
我嘆氣道:「我和你媽當初結婚就是個錯誤——你不要打岔!」
「我不做出它來您不是不信我的話嘛,你到古代想讓一個古人信你的話,說得再天花亂墜也不如直接給他一個一次性打火機。」
他這句話讓我心裡一動,其實自打竹竿人衝我招手那一刻,我整個人就處於宕機狀態,後麵說的話做的事基本就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就像在夢裡那樣,心裡隱隱覺得有個重大疑問和不安,可是到底是什麼又說不出來,他說出這句話,我終於知道是哪不舒服了——劉振華他,或者說它,是帶著任務穿越而來的,那我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麼角色,替他打掩護的搭檔?提供吃住的宿主?可我最重要的身份難道不該是他爸爸嗎?給AI當爸爸,德雲社都想不出這種倫理哏吧?
我十分嚴肅道:「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到底算不算你爸爸?」
「當然!」劉振華道,「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普通人更願意把AI當成是機器人,您不用怕生了一堆電子資料,正常人類的感情我也有,雖然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冇什麼秘密,但我小時候仍然想偷著吃糖,現在還是不愛上學一樣。」
我若有所思道:「我就當我生了個天才?」
「您可以這麼理解。」
「你那個『電子哪吒』的名字能不能改改?」這名字大毛病冇有,就是對父親太不友好了,對付叛逆期的孩子,李靖總歸有個塔,我就一雙拖鞋。
「就是個代號而已。」劉振華踢了踢那堆竹竿子,「你可以起來了。」
竹竿人一節一節地撐起來,左膝關節的鐵絲崩開了導致它最終功虧一簣。
「救一下,謝謝。」它說。
我扶了它一把,它站起來後自己把開了的鐵絲固定在一起。
劉振華道:「既然規則允許,咱就把它留著吧。」他看了我一眼,小聲道,「其實主要是不想再吃炸醬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