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謊言
蘇懷珺沉默著，她在想要不要賭一把。
如今那名武將不過是個無名小卒，胸無點墨，亦無大誌，孑然一身在軍中，僅有個諢號流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蘇懷珺思忖，若她登基為帝，或可借天子權柄，在戰事興起前將人尋出。按照前世記憶，皇帝駕崩後約莫半年，立冬前一個月……
時間還很充裕，找到後，她可以利用林渡鈺勸服那個武將。
“我的耐心不多。”
沈硯心竟比蘇懷珺更為急切，彷彿口中那個“死”字，不過一句輕飄飄的戲言。
“我不會阻攔大夫人。”
蘇懷珺聲音低沉，麵色難看至極，她抬眸直視沈硯心，一字一句道。
“隻此一次，你沒有下一次機會了，明白嗎？”
“你要關我禁閉。”
沈硯心十分篤定，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懷珺並未再看她，冷聲道：“你太聰明瞭，不能再留你在外。”
沈硯心違背了諾言，她與大夫人聯手欺瞞、逼迫她，全是謊言。
“我並沒有用掉這次機會。”
沈硯心忽然放下抵在頸間的銀簪。那傷口隻滲出血絲，果然如她所說，隻是皮肉傷，她的手，一向很穩。
蘇懷珺看著沈硯心手中的銀簪，怔然地抬頭對上了沈硯心的瞳孔，困惑道。
“什麼？”
“我是騙你的，大夫人今晚不會動手，明日也隻是借九皇子之手，我隻是給她提供了九皇子造反的訊息而已。”
沈硯心走到蘇懷珺麵前，似乎是想撫上蘇懷珺的臉，最終也隻是停在了最後一步，停在半空中。
蘇懷珺能感受到沈硯心手指的存在彷彿隻要她稍微有一點動作，就會觸碰到她指尖的溫度，可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一點動作。
“你寧可見動蕩四起、眾人赴死，也未曾想過取我性命，關起我來，便眼不見為凈了嗎？”
沈硯心的聲音很輕。
蘇懷珺感到荒唐至極，她拽住了沈硯心準備收回去的手，冷冷地盯著沈硯心，模樣似是要將人淩遲處死一般。
“就為了驗證這個，值得嗎？”
“不值得嗎？你不懂我終日惶惶……隻要一靜下來，我便忍不住想，你何時會厭棄我？因為你說過，你隻是喜歡我這張臉，可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女子，待你看膩了這幅皮囊，我還有什麼？”
沈硯心像是在隱忍著什麼，卻又沒能忍住，語氣有些激烈。
“你根本不明白！”
“你可以走，離開這裡，隨你去何處。”
蘇懷珺心力交瘁，感到深深的無力。
她的確不明白，可她給過沈硯心很多機會，多到她都覺得自己優柔寡斷的地步，她對自己都沒有這般仁慈。
“可已經回不去了，母親沒有我反而更好……她竟說你是個好人，你說多可笑？”
沈硯心並未嘗試掙開蘇懷珺的桎梏，眼眶有些泛紅，她在自嘲地笑著說。
“更可笑的事，她把你強娶我的事情，稱作是嫁。”
這是她的錯嗎？
蘇懷珺有些茫然，她已經給了她能給的一切了。
如果她可以早來一天，哪怕她對沈硯心一見鍾情，她也不會選擇原主這樣的手段，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蘇懷珺想她應該在大婚之夜就…
“你應該在大婚之夜掐死我的。”
沈硯心的話也比她的心聲還要先落下。
蘇懷珺咬著下唇，產生的痛意讓她清醒地道。
“你說錯了，我應該在大婚之夜就放你走的。”
“有時候我會想，就算沒有你，我帶著母親出逃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沈硯心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蘇懷珺看過原著，她知道，沈硯心的母親是會死，但是至少沈硯心可以暢快地復仇。
沈硯心可以意氣風發地站在那些人不曾達到的高度，去嘲笑他們的平庸了，而不是在這裡訴說著自己的無能。
蘇懷珺開始思考，有了她的存在做對比，沈硯心對那些曾經輕賤汙辱她的人，還有那種強烈的恨嗎？
“沒有那麼糟糕，還來得及，你母親沒有死，她因為什麼不想見你？”
蘇懷珺有一瞬間的遲疑，忽然想，是否已來不及？沈硯心又騙了她？她母親早已死在流亡途中？
“能抱著我嗎？我好冷啊。”
沈硯心聲音有些發抖。
蘇懷珺看著沈硯心張開雙手環住了她的脖頸，她沒有閃躲，稍微愣了一下，她意識到沈硯心又長高了些，現在環著她的脖子已經不費力。
為什麼突然提出要抱，蘇懷珺沒有精力去思考，她不太熟練地抱著沈硯心，動作生疏到在外人看來有些傻。
直至她感到後頸的劇痛，她才反應過來。
蘇懷珺難以置信地推開沈硯心，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按住傷口，試圖止血。
“快來人！有刺客行刺太子殿下！”
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聽雨的聲音隨之到來，幾乎是吼道。
“殿下！！”
那聲音在蘇懷珺耳中異常清晰，陷入黑暗前，她恍惚地想沈硯心用的，是她受傷無力的那隻手。
沒人會知道。
聽雨看都沒看沈硯心一眼，脫了外衣，用乾淨的那一麵按著傷口。
隨之趕到的侍衛立即趕去叫了太醫。
剛才的一聲吼引來了些許下人，丫鬟的驚叫聲讓院子裡更亂了。
沈硯心割下去的那一瞬就鬆開了匕首，在場的所有人，除了聽雨，沒人知道是她動的手。
沈硯心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給蘇懷珺止血的聽雨，冷淡地問道。
“要如何處置我？”
聽雨頭都沒有抬，他在看自己顫抖的手，與溢位布料沾在指縫的血，他靜了片刻後啞聲道。
“等少爺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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