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驚夢
眾人誰都沒有想到，仁安帝這一暈，到了次日晚都沒能醒過來。
太醫原說當晚便能醒來，可昨夜毫無動靜，隻得深夜再度施針。
待到第二日人依舊未醒，太醫便有些慌了，這差事他推脫不得，但多一人分擔總好過獨自擔責，於是今早便向福順坦言。
話說得委婉，大意無非是自家學藝未精，恐有難以辨識的疑難雜症，請福順另尋太醫前來會診。
一眾太醫從清晨忙到深夜，仁安帝卻始終未醒，大臣們眼見皇帝連日不朝，寢殿又出入眾多太醫，從早到晚未有停歇，頓時也慌亂起來。
…………
蘇懷珺亦能察覺這份不安，才從奏摺中抬頭，便對上一雙雙欲言又止的眼睛。
剛歇片刻，飲了口茶的工夫，已有人走到她麵前。
平日裡他們可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她一個不高興就想要別人也不高興。
蘇懷珺這幾日見仁安帝頻率有些太高了，她與仁安帝又沒什麼感情可言，自然是不想浪費時間，謝驚雨她也派過去了，她也不是大夫。
走過來的那個人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仁安帝是什麼明君一般，值得他擔憂的徹夜難眠。
“殿下，陛下龍體可安？這已兩日了。”
蘇懷珺看在麵前人處理事務還不錯的份上，回道。
“沒有大礙。”
謝驚雨說人隻是昏睡，隻要能喂得進去粥，晚些醒也是沒有什麼大礙的，被太醫們的高招輪番折騰了一通，這要是醒了也是難受。
話是這麼說，但眾人還是不信的，若是真出了事，當然是要瞞著所有人的，真散開了訊息，有的是不老實的人，就他們這群人中都有些站其他皇子隊的人。
可人算不如天算，蘇懷珺話音剛落，仁安帝那邊便出了變故
仁安帝向來喜愛奢靡之風，屋裡擺放的皆是價值千金的東西，擠在一塊也不顯得擁擠，現在反倒是方便了仁安帝打砸。
隔著一層薄毯，瓷瓶擲在上麵都碎成了一片片，可見仁安帝的怒氣之大。
蘇懷珺剛跨過門檻，尚有餘溫的茶壺便摔在她麵前的地上，離她的腳有幾步的距離，大概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這一次沒能摔碎，隻濺起了水花。
跟在她後麵進來的大臣們可不知，紛紛驚慌地看著蘇懷珺，若真砸中太子，仁安帝醒轉後恐怕又要震怒。
福順比他們還要急，慌忙地跑過來，又怕走路的聲音刺激到仁安帝，他還特意踮了腳步。
“陛下怎麼了？”
蘇懷珺微擰著眉頭，傳話的太監說得虎頭蛇尾的。
福順也是不明不白，他搖頭道。
“醒來便如此了，誰也近不得身。”
請蘇懷珺前來，福順不過存著僥倖，也就隻希望仁安帝還能認得出人了。
仁安帝確實認了出來，整個人像是冷靜了很多，他望著蘇懷珺，聲音格外嘶啞。
“太子，有人要殺朕。”
蘇懷珺腳步微動了一下，語氣中有些笑意。
“父皇，有的是人要殺你，但他們都沒有做到。”
仁安帝還活著。在位這些年，除卻最初那段時日，朝中雖少有人敢動手，外來的刺客卻從未斷絕，僅最近一段便數不清了，他不得人心。
聞言仁安稍微冷靜了一點，平緩著呼吸，而後沉下了臉，像是剛想起來這件事。
“婉妃找到了嗎？”
蘇懷珺搖頭，仁安帝抬頭看向眼前這個他與樓妃的孩子，遲疑後質問道。
“你放走了她？你和他們一夥的…”
仁安帝赤著腳站在地毯上，他的頭髮大半都已經是花白，比束起發時還要明顯，披散著雜亂不堪。
這已經不是外人能看見的了，蘇懷珺側目看了一眼獃滯的福順。
福順立即回過神來去驅走外人，他也是太震驚了，他是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會懷疑太子。
“人還在宮內，逃出去的人隻是一個幌子，讓她放鬆些，別打草驚蛇，抓住人也隻是時間問題。”
蘇懷珺走上前攙扶住仁安帝的手，輕聲道。
隻是這一句話，就消除了仁安帝的懷疑，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蘇懷珺話語間的篤定卻讓他安心。
至此，仁安帝激烈的情緒才真正平復，他注視蘇懷珺良久，愧然道。
“是朕衝動了，好，便依你安排。”
經過這幾遭，仁安帝瘦了許多，腕骨都有些突兀了，蘇懷珺蹙眉道。
“你不用擔心祁如萱，兒臣會替你解決的。”
蘇懷珺忽然覺得仁安帝再這麼折騰下去，用不著祁如萱動手，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折騰死。
蘇懷珺的話對於仁安帝來說稱得上是安撫，他抬起手捂著自己的咽喉，啞著聲說道。
“朕夢見……朕殺了婉妃，她要為婉妃報仇，要來殺朕……用刀，割了朕的喉嚨。”
割喉在仁安帝的心裡是最可怕的死法，他就是這樣殺了他的生父，眼睜睜地看著他痛苦地死去，現在換成了他，他無法不恐懼。
仁安帝期盼地看著蘇懷珺，希望對方能理解他。
蘇懷珺垂眸望著仁安帝，語氣有一些無奈地道。
“有合適的機會，兒臣會幫你的，兒臣向你保證，不會讓她殺了父皇。”
仁安帝這才鬆了一口氣，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模樣的糟糕，動作一僵。
正好蘇懷珺也待不下去，便趁著這個機會告退了。
福順見蘇懷珺出來，趕忙走了過去，不等他問，蘇懷珺就道。
“公主那邊一切如舊，宮門照舊戒嚴。”
“殿下是說婉妃還在宮中嗎？”
福順沒忍住問了一嘴。
蘇懷珺知道他是替誰問的，福順和祁如萱還是有一些交情的，她沒有回答，輕笑著問。
“五公主也來了？”
福順低下頭，的確如此，往日仁安帝病了都是祁如萱來，他在旁邊候著，今日他沒派人去傳話，祁如萱卻不請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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