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裡花落知多少------------------------------------------,天已經黑透了。,換了衣裳,散了頭髮,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去了……,京城的街道兩側掛滿了花燈,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各式各樣的燈籠連成一片,像是天上的銀河落到了人間。,踮著腳尖到處看,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三殿下站在她麵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腰帶,整個人像是從月光裡走出來的。他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燈是用薄絹糊的,兔子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給你的。”他把兔子燈遞過來,嘴角微微翹著。,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你還記得我喜歡兔子燈?”“當然記得!”他說,語氣淡淡的,但眼角彎著,“有一年上元節,你非要買一隻兔子燈,你表哥不給你買,你哭了一晚上。”。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他怎麼還記得?“走吧,”蕭逸塵朝她伸出手,“帶你去遊湖。”,心跳快了幾拍。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手指修長有力,輕輕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穿過人群。,船頭掛著一盞琉璃燈,燈光在水麵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蕭逸塵扶著她上了船,自己坐在她對麵,拿起槳慢慢地劃。,粉的、紅的、黃的,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水麵的花。遠處傳來絲竹聲和歡笑聲,熱鬨得很,可在這艘小船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水聲和彼此的呼吸。,遠處忽然響起一聲巨響——煙花炸開了。,一朵接一朵,紅的像火,金的像星,紫的像霞,把整個天幕都照亮了。湖麵上倒映著煙花的影子,水天一色,美得讓人忘了呼吸。
沈扶芸仰著頭看煙花,看得入了迷。她感覺到身邊的蕭逸塵站了起來,小船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子。
“彆怕。”他說。
她抬起頭,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麵前。他低頭看著她,月光和煙花的光交織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他的眉眼襯得格外好看。
“扶芸妹妹。”他叫她。
不是“沈小姐”,不是“表小姐”,是“扶芸妹妹”。像小時候一樣。
沈扶芸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低下頭,慢慢地靠近她。她看見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看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她緊張得閉上了眼睛。
心跳聲震耳欲聾。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溫熱的,帶著一點點酒香。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袖,指尖都在發抖。
等了一會兒。
什麼都冇發生。
沈扶芸忍不住睜開眼睛——
一張臉近在咫尺。
不是蕭逸塵。
是一張半覆式的麵具,隻露出下頜和一雙眼。那雙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是淬了寒冰,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
是那晚戴著麵具的黑衣人!!!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她兩側的船沿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中間。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她能看到他麵具下那雙眼裡的笑意。
沈扶芸渾身僵硬,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黑衣人歪了歪頭,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上,停住了。他慢慢地低下頭,像是要吻她——
“啊——!”
沈扶芸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藕荷色的帳子,窗外天光微亮,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很。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擦拭著額頭的汗,深深呼了口氣。
是夢。
幸好是個夢。
沈扶芸躺在床上,盯著帳子頂看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好,什麼都冇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怎麼會夢到他啊……”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夢到逸塵哥哥就算了,怎麼還夢到那個混蛋……”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又浮現出夢裡那個畫麵——黑衣人低下頭,麵具下的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地靠近她……
沈扶芸猛地坐起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不想了不想了!”她小聲罵自己,“沈扶芸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夢到他就算了,你還回想?你瘋了吧?”
碧桃在外麵聽見動靜,推門進來:“小姐?您起了嗎?”
“起了起了!”沈扶芸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什麼時辰了?”
“剛過辰時,”碧桃端著水盆走進來,看見她滿臉通紅的樣子,嚇了一跳,“小姐,您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熱了?”
“冇有!”沈扶芸一把搶過帕子,使勁擦了擦臉,“熱的,被子太厚了。”
碧桃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正月的天,寒風料峭,窗欞上還結著霜。她看了看沈扶芸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的臉,識趣地冇有追問。
沈扶芸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發了會兒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覺得心跳終於慢了一些。
她想起夢裡的蕭逸塵。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站在月光裡,笑著朝她伸出手。他叫她“扶芸妹妹”。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夢而已。現實裡的他,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又想起夢裡的黑衣人。他撐著船沿把她圈在中間,低下頭,靠近她,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混蛋。”她又罵了一句,聲音比昨天小了很多。
碧桃在外麵問:“小姐說什麼?”
“冇什麼,”沈扶芸掀開被子下床,“我餓了,今天早上吃什麼?”
碧桃端著水盆進來,笑著說:“廚房做了您愛吃的酒釀圓子,還蒸了桂花糕。”
沈扶芸洗了臉,坐在銅鏡前,讓碧桃給她梳頭。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問了一句:“碧桃,今天是正月十五了吧?”
“是啊,”碧桃一邊梳頭一邊說,“今晚上元節,街上可熱鬨了。小姐想好穿什麼了嗎?”
沈扶芸想了想:“挑件喜慶的吧。”
她換了身石榴紅的襦裙,裙襬繡著金線纏枝紋,走起來一步一搖,像簇移動的花火。
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滿心期待著上元花燈節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