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神王的日記
駕駛室裡很安靜。
控製檯上那些螢幕閃了閃，又暗了下去。
“你在看什麼？”
少年順著林舟的目光，看向那塊螢幕。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想從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裡看出什麼名堂。
看了幾秒，什麼也沒看出來，那些符號像天書一樣，彎彎曲曲的，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鳥爪印。
林舟沒回答，他走到控製檯前，低頭看著那排按鈕，F1到F12，整整齊齊，按鍵之間的縫隙裡嵌著一層細灰，像是很久沒人碰過。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F8鍵，硬的，塑料的，和藍星上那些鍵盤幾乎一模一樣。
林舟收回手，手指在維克多身上蹭了蹭，把按鍵上沾的那點灰蹭掉，“這輛車，誰造的？”
“神王諾亞，三萬年前。”
“三萬年前。”林舟重複了一遍。
三萬年的時間，足夠人類從石器時代發展到網際網路時代，也夠一座城市變成廢墟再變成城市再變成廢墟。
“你有他的東西嗎？”林舟問，“神王諾亞留下的，最好是寫下來的東西。”
少年愣了一下，他看著林舟，眼神有些冷，“你怎麼知道他有東西留下？”
“猜的。”林舟說。
他當然不是猜的，那本日記就放在控製檯最下麵的抽屜裡，抽屜把手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被人拉開過無數次。
真理之瞳在進駕駛室的時候就掃到了，日記本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工作日誌。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諾亞方舟號，第1頁。
“一個人活了那麼久，總會想寫點什麼。”林舟又補充道。
少年沉默了很久。
駕駛室裡隻有控製檯發出的嗡嗡聲，他轉過身，走到控製檯另一端，從儀錶盤下麵抽出一樣東西。
是一本書，很厚，封麵是皮的，磨得發亮。
少年把書放在控製檯上，書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捲起來，有些地方的字跡模糊了，但粗略的還能看清上麵的內容。
“這是神王諾亞留下的。”少年的聲音很輕。
林舟低頭看著那些書頁。
密密麻麻的字，一行一行，工工整整。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上，輕輕翻過一頁。
然後林舟愣住了。
因為那些字，他認得。
“2003年，7月15號，今天辭職了，老闆是個傻逼。”
林舟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旁邊還畫了一個小人，頭髮亂糟糟的，嘴角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睛，肚子圓滾滾的，衣服釦子都快崩開了。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自畫像，長得還行吧？就是胖了點。”
林舟深吸了一口氣。
這畫風，跟我小學同桌有一拚，神王諾亞就這？
他翻到了下一頁。
“2003年，8月3號，媽的，這他媽是哪兒？醒來就在一個鐵盒子裡。沒有窗，沒有門，喊了半天沒人應，手機沒訊號，這什麼破地方？”
字跡很急，筆畫飛起來，好幾處墨團，像寫的時候手在抖。
再下一頁。
“2003年，8月。記不清幾號了。鐵盒子自己開了，外麵是黑的，什麼都沒有，走了很久，又走回來了，這地方沒有路，沒有方向，我可能要死在這兒了。”
字跡比上一頁更亂，有些字歪歪扭扭的，像站不穩的醉漢。
“死”字寫得特別大，佔了兩行，最後一筆戳穿了紙，在下一頁留下一個黑色的墨點。
林舟翻得很快，每一頁都是字，有的多，有的少。
字跡從剛開始的工整變逐漸潦草起來，有時候畫一些圖，有時候隻寫幾個字。
“現在應該是2005年，兩年了，我發現這裡的東西可以用那個世界的知識造出來。我造了一個爐子，能燒東西吃。”
字跡又工整了一些，想寫的人終於冷靜下來了。
......
“四十七年。我好像不會不會老了，但我還是沒找到回去的路。”
這頁隻有這一行字，下麵大片空白。字跡很穩，但墨色很淡，像是筆快沒水了。
“三百一十七年了。我要造一輛車，不是桑塔納，是火車。能在虛空裡跑的火車。我給它起名叫諾亞方舟號。媽的，誰會想到一個修車的能造火車？”
這頁的字跡突然變得很有力，筆畫粗重。
“諾亞方舟號”五個字寫得特別大，佔了半頁，每個字都用方框框起來，像印章一樣。
“一千七百一十七年。車造好了，但我依舊不知道怎麼回去，我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行。”
“六千九百七十七年，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一隻眼睛。”
字跡很輕，像怕被人看見。
“眼睛”兩個字寫得很小，縮在頁角，旁邊畫了一個圓，圓圈裡畫了一個瞳孔，瞳孔中間有一個光點。
......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字跡很輕，寫的人似乎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叫李建國，江省鹽市人。開了十五年計程車。要是有人能回去，幫我帶句話。”
後麵沒有字了。林舟翻過最後一頁，是空白的。他又翻回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帶句話。帶什麼話？他沒寫。
也許想寫，但沒來得及。
也許寫了，但那一頁被撕掉了。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話要說，隻是想讓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從這裡來過。
少年站在旁邊，看著林舟翻書。
“你看得懂？”
林舟沒說話，他又從頭翻了一遍，生怕遺漏一丁點有價值的東西。
之後林舟又看了一眼那個Windows XP的啟動介麵，遊標還在閃。
一閃，一閃，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敲著摩斯密碼，敲了三萬年。
“他寫了什麼？”少年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林舟將日記本合上，看著眼前的少年平靜的說道：“做個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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