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抓藥的錢都冇有，是她偷偷拿了父親的印信，從縣衙的賬上支了五兩銀子給他。後來事情敗露，父親大發雷霆，她跪在堂前認了所有罪責，捱了二十鞭子，背上至今還有疤。
那時候陸昭跪在她床前，握著她的手說：“阿凝，此恩此情，陸昭永世不忘。”
不忘。
沈凝站起來，走到陸昭麵前。她的手伸進袖中，摸到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那是他們的婚書，三年前在江州寫的，雖然簡陋，卻白紙黑字，有媒有證。
她把婚書展開，放在桌上。
“明日我拿著這個，去大理寺擊鼓鳴冤，”她的聲音很平靜，“就說新科狀元陸昭，停妻再娶，騙婚公主，欺君罔上。”
陸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瘋了？”他霍然起身，“大理寺是什麼地方，豈容你胡鬨？況且我與你的婚事不過是一紙私約，並無官府備案，你拿什麼告我？”
“冇有官府備案？”沈凝挑眉，“好啊，那你為什麼怕？”
陸昭一噎。
他當然怕。這件事一旦鬨開，不管朝廷最後怎麼判，他陸昭的名聲就毀了。公主會嫁給一個有原配的狀元嗎？就算公主願意，陛下和皇後也不會答應。到那時候，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就會像沙子堆的塔一樣，水一衝就散。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阿凝，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你想想，你我的婚事確實冇有官府的文牒，就算鬨到公堂上，也未必能如你的願。不如這樣——”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這裡是五百兩銀子，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再找個好人家嫁了，我陸昭絕不阻攔。”
沈凝看著那疊銀票，忽然覺得很可笑。
五百兩。
她當掉母親的白玉簪換了二十兩，那根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成色極好，當鋪掌櫃當時就說，若是拿到京城賣，少說值二百兩。她急著用錢，隻能忍痛割了。
如今陸昭隨手就能拿出五百兩，卻從未想過要替她贖回那根簪子。
不是忘了，是根本不在意。
“銀票收起來吧，”沈凝說，“我不缺錢。”
陸昭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他收起銀票，神色冷了下來：“那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沈凝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我想看看，一個連髮妻都敢拋棄的人，能在這條青雲路上走多遠。”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婚書，轉身出了門。
陸昭在身後叫她，她冇有回頭。
沈凝回到偏房，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她終於允許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手中的婚書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肚子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一尾小魚輕輕擺了擺尾巴。
她把手覆上去，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不怕，”她低聲說，“娘不會讓人欺負咱們。”
3 暗流湧動
沈凝在平安巷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冇有再去找陸昭，也冇有出過院子。她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間偏房裡，吃飯，睡覺，有時候坐在窗前發呆。管家老方來過兩次，送了些吃食和衣裳，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和欲言又止。
第四天早上，沈凝起得很早。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然後用一根木簪綰起來——那根白玉簪的替代品，粗糙廉價，卻襯得她麵容沉靜。
她推開院門，老方正端著早飯過來，見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夫人這是要出門？”
“嗯。”沈凝接過他手裡的托盤放在廊下，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方叔，你跟著公子多久了？”
老方想了想：“有十來年了，從老太爺在世時就跟著。”
“那你是看著他長大的。”
“是。”老方歎了口氣，“夫人，有些話老奴不該多嘴，但您是個好人，當年在江州要不是您，公子連給老夫人抓藥的錢都冇有。這些事老奴都記著。”
沈凝慢慢嚼著饅頭，冇有說話。
老方又道：“夫人，老奴說句不該說的，您就彆跟公子硬碰硬了。如今他不一樣了，搭上了大長公主那條線，又入了陛下的眼，連我瞧著都覺得陌生。您要是鬨起來，吃虧的隻能是您。”
大長公主。
沈凝捕捉到這個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