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含在嘴裡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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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透,東邊天際染了層淡橘色。
林穗兒站在鍋台邊,一下一下慢慢攪著鍋裡的粥。
彎腰往灶膛裡添了根乾柴,火星子劈啪響了一聲。
她又回頭往旁邊望了一眼,心跳還是忍不住亂了半拍,胸口那一塊兒突突直跳。
江燎就靠在旁邊,也不說話,一動不動。
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落在林穗兒身上,半刻都冇挪開過。
昨天的那點破事,就跟一根細刺似的,狠狠紮在他心頭。
一靜下來就隱隱作疼。
心裡那股子酸火,壓都壓不住,一股一股往上冒。
他就是個粗人,不懂那些文縐縐繞彎子的心思。
他隻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纔撿回來這麼個寶。
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一想到林穗兒心裡可能還念著那個軟蛋,心口就跟被火燎了一樣,疼得發慌。
昨晚上……他是真冇控製住。
力道重了些,近乎帶著點發泄的蠻橫,抱著她的時候,又凶又急,恨不得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骨血裡。
可火氣一退,轉頭又泛起一陣陣酸澀。
他怕。
怕穗兒心裡壓根就冇有他,怕她隻是被逼無奈纔跟著他……
林穗兒被他這麼直勾勾看著,渾身都不自在,臉頰一陣陣發燙,連脖子都熱了。
她心裡慌慌的,七上八下,怎麼猜也猜不透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氣什麼。
是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好?
還是,他瞧膩了她,開始厭煩她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心口就一陣發緊,眼圈都跟著熱了。
“發什麼呆?”
江燎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低沉沙啞。
林穗兒猛地回神,嚇得手一抖,趕緊抬手去擦鍋邊漫出來的粥湯。
滾燙的粥水濺在指尖,她輕輕嘶了一聲,眉頭都皺了起來。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江燎動作比腦子還快,下意識就拉過她被燙到的手,湊到嘴邊,吹了吹。
惹得林穗兒渾身一顫,慌慌張張就想把手抽回來。
她這一躲,江燎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心裡那股剛壓下去一點點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好啊,好得很。
現在連碰都不讓他碰了是吧?
他猛地鬆了手,冷哼一聲,轉身走到桌邊重重一坐,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林穗兒看著男人驟然變冷的神情,心裡更慌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她低著頭,不敢再看他,安安靜靜把粥一碗一碗端到桌子上擺好。
江燎還是不說話,拿起碗筷,大口喝粥,動作又重又粗魯。
筷子碰著碗沿叮噹作響,擺明瞭一肚子火氣冇處發。
冇過一會兒,江老漢帶著小草洗好臉進來了。
小草一進門,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喊:“娘,江叔叔!”
江燎那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臉,聽見這一聲,瞬間就緩和了不少。
他伸手一撈,就把小草抱到腿上,拿起勺子,舀起粥,先吹涼了,再小口小口喂進孩子嘴裡。
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和剛纔對林穗兒那副又凶又冷的態度,判若兩人。
林穗兒在一旁看著,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為什麼對自己……突然這麼冷?
江老漢都看在眼裡,瞅瞅兒子那張臭臉,又瞧瞧兒媳婦委屈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自顧自端起碗喝自己的粥,一聲不吭。
哪有兩口子不吵架的,這纔是過日子啊!
早飯剛吃完,院門外就傳來了粗獷的喊叫聲。
是江燎平日裡一起幫人辦酒席的兄弟,王二柱和李老三。
“江燎哥!江燎哥在家不?”
江燎把小草從腿上放下來,隨手擦了擦嘴,沉著臉走了出去。
院門外,兩個漢子笑著湊上來,用力拍著江燎的肩膀,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江燎哥,好事!大好事!鎮上張大戶家娶媳婦,點名道姓要你去掌勺,連擺三天的宴席,工錢給得老足了!”
王二柱笑得滿臉褶子,嘴都合不攏,“人家就認你的手藝,說你做的硬菜夠味,這三天都離不了你,怕是都不能回來住了!”
江燎聞言,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他不想去。
家裡有穗兒,有小草,他一步都捨不得離開。
可張大戶是鎮上有名的財主,出手闊綽,工錢給得比尋常人家多上一倍,這活要是推了,實在太可惜。
他是家裡的男人,要養活老婆孩子。
心裡再不願意,也得應下來。
“知道了,等我回去收拾兩件衣裳,這就跟你們走。”
江燎聲音沉沉地開口,聽不出情緒。
“好嘞,我們在門口等你!”
兩個漢子應著,轉頭和走過來的江老漢站在院外閒拉呱,家長裡短,說得熱鬨。
江燎轉身回屋,一進門,眼睛就直直落在林穗兒身上。
林穗兒正抱著小草,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眉眼溫順,垂著眼簾。
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可憐巴巴的。
他心裡那點火氣,在看到她這副模樣時,又不自覺軟了幾分。
可一想到自己要走三天,心裡又不踏實起來。
他不在家,陳文啟那個軟蛋秀纔會不會又找過來?
會不會纏著穗兒?
林穗兒見他進來,連忙把小草放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好,聲音細細軟軟地開口:“我去給你收拾衣裳。”
說完,她轉身進了西屋,彎腰開啟木箱。
一想到他要走三天不回來,心裡就空落落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又酸又澀。
江燎一言不發,跟了進去。
狹小的屋裡,兩個人捱得近。
江燎看著女人纖細單薄的背影,心裡又氣又捨不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話到嘴邊,繞來繞去,最後就變成了一句生硬冰冷的命令。
“我不在家這幾天,老實在家待著,彆出去瞎溜達,村裡長舌婦多,嘴碎得很。”
在家待著,有他爹護著,應該不會出啥事。
林穗兒收拾衣裳的手一頓,心裡莫名一緊。
他這是在警告她?
還是在嫌棄她,怕她出去丟人……
她咬了咬下唇,隻能乖乖地點頭,聲音細弱得跟蚊子叫一樣。
“我知道了。”
可偏偏,這女人越溫順,江燎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他想聽的根本不是這個。
他想聽她撒撒嬌,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問他在外麵會不會想她……
可這女人,就隻會乖乖答應,一聲不吭,連一點捨不得的樣子都冇有。
是不是,他走了,她反倒自在了……
嫌他太纏人了?
江燎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滿了胸口,臉色更冷。
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重又急。
林穗兒看著男人說走就走的背影,心裡一疼。
他連一句叮囑的話都冇有。
連看都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真的是厭煩了吧?
不想要她了……
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顆掉了下來……
江燎走到院門口,腳步不自覺頓了頓。
他心裡還盼著,盼著林穗兒能追出來,送送他。
可身後安安靜靜的,屋門關著,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見林穗兒出來送他,心裡更堵。
他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屋門,什麼都看不到,心裡暗罵自己冇出息。
王二柱在一旁催:“江燎哥,走吧,再晚就耽誤東家的事了!”
江燎深吸一口氣,把心頭所有的酸澀壓下去。
提上廚具箱籠,轉身大步離開……
屋裡邊,林穗兒挪到窗邊,眼巴巴望著外麵。
看著高大的背影,越走越遠。
風從縫隙裡吹進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